又过了两天。
秋玲给周项打了个电话。
她的语气跟平时不一样。不是冷冷的，也不是阴阳怪气的。反倒有点公事公办。
"周项同志，通知你一件事。清源市政法委书记巴焱明天带队来阳城视察综治工作。行程里包括公安局。你安排一下接待。"
"巴焱？"周项在心里搜了一下这个名字。
巴焱，清源市政法委书记。在省里的政法系统算是一号人物。但他跟阳城有什么关系？清源市的人凭什么来阳城视察？
除非是省里安排的。
或者是秋玲请来的。
"知道了。"周项说。
挂了电话，他琢磨了一会儿。
秋玲搬出巴焱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省里安排的正常视察，秋玲不会专门打电话通知他。她会让市委办发文件。
她亲自打电话，说明这事跟她有关。
巴焱是她的人？还是她借巴焱来打压他？
周项给简万言的秘书打了个电话，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秘书的回答是省里最近没有安排清源市的人来阳城视察。
那就是秋玲自己请来的。
周项心里有数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巴焱一行六人到了阳城公安局。
巴焱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个子不高。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
他一下车，就摆出了一副领导视察的架势。
周项在大门口迎接。
两个人握了手。巴焱的手掌又干又硬。
"巴书记辛苦了。"周项说。
"周局长客气。"巴焱扫了一眼公安局的大楼。"你这个局比我想象的大。"
"请进。"
一行人正要往里走。
突然，大门口传来了喧闹声。
三个女人从马路对面冲过来。为首的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穿着一件花棉袄。她冲到公安局门口就跪下了。
"周局长！你还我儿子命来！"
后面两个女人也跟着跪下了。三个人一边跪一边哭。
周项愣了一下。
他认出了这个中年妇女。
方元的母亲。
方元就是前天晚上在阳光小区门口被邵名宝开枪打伤小腿的那个人。
这个女人今天来闹事了。
而且来的时间太巧了。巴焱刚到，她就出现了。
这不是巧合。
是安排好的。
巴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转向周项。
"周局长，这是怎么回事？"
周项还没来得及回答，方元的母亲又开始喊。
"你们公安局打人！我儿子的腿被打断了！他才二十三岁啊！"
巴焱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项同志。我听说前天晚上你们在抓捕行动中开了枪？"
"是。"周项说。"犯罪嫌疑人持械暴力拒捕，执法人员依法使用枪械制止。全程有执法记录仪记录。"
巴焱不置可否。
"执法记录仪的视频我要看。"
"可以。"
周项让人把方元的母亲扶起来，安排到信访接待室去。
然后他带着巴焱一行进了办公楼。
在会议室里，周项让人调出了执法记录仪的视频。
视频很清楚。
画面里，五个人持钢管在小区门口等候。民警表明身份后，方元转身试图逃跑，被警告制止无效后开枪击伤小腿。
全过程合法合规。
但巴焱看完了视频，并没有表态。
他只是说了一句："我了解了。"
然后他站起来。
"周项同志，你们的执法程序我不做评价。但是有群众来上访反映问题，说明你们的工作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周项听出来了。这是在给他扣帽子。
不管执法合不合规。只要有人来闹，那就是你的问题。
"巴书记。"周项开口。
"方元等五人当晚持械伏击公安机关工作人员。这不是治安案件。是涉嫌故意伤害和妨碍公务。"
"开枪的民警是在嫌疑人暴力拒捕、拒不服从口头警告和鸣枪警告的情况下开枪的。枪击中的部位是小腿。不是致命部位。目的是制止其逃跑。"
"这些全部有执法记录仪视频为证。"
"至于方元的家属来上访，上访是她的权利。但上访不等于执法有问题。两码事。"
巴焱的脸拉了下来。
"周项同志，你的态度让我很遗憾。我是来帮你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巴书记，我也没有吵架的意思。"周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如果事实有误，您可以指出来。我马上纠正。"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巴焱看着周项。周项也看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有让步的意思。
跟着巴焱来的那几个随行人员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个阳城的局长，确实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