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僵到了极点。
巴焱放下了茶杯。
他的动作很轻，但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周项同志。"
巴焱的语气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视察口吻。变成了一种很正式的、很冷的公事腔。
"鉴于阳城市公安局近期在执法过程中出现的争议，以及群众反映的问题。我代表清源市政法委，建议对你进行停职检查。"
这句话砸下来，会议室里的空气凝住了。
跟着巴焱来的几个人脸上没什么变化。显然他们事先知道这一手。
但阳城这边的人脸色全变了。
邱维平坐在角落里，身体往后靠了靠。他的手放在桌面下面，手指不自觉地攥了一下。
邵名宝站在门口。他听到"停职检查"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往前迈了一步。蔡晓波在旁边拉了他一把。
周项坐在椅子上。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出声。
他在心里把巴焱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两遍。
清源市政法委建议对阳城市公安局长停职？
这个权限他有吗？
答案是灰色地带。
省级以下的政法委对同级公安局长没有直接停职权。但如果以"建议"的名义提出，再通过市委走程序，是可以操作的。
秋玲请巴焱来的目的就在这里。
她自己不方便提停职。但借巴焱的嘴提出来，她再在市委常委会上附议，就变成了程序正当的决定。
周项把这条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开口了。
"巴书记。你代表清源市政法委。但这里是阳城市。"
巴焱正要接话。
周项没给他机会。
"清源市政法委对阳城市公安局没有管辖权。你可以提建议。但是否采纳要由阳城市委和省委决定。"
"你现在当着我局里同事的面宣布停职，请问走的是什么程序？有省委的批文吗？有阳城市委的常委会决议吗？"
巴焱的脸上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怒意。
"周项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的态度就是按程序办事。"周项的声音不高。"你让我停职可以。拿出文件来。盖了章的。省委的或者市委的。你拿来我就走。"
"没有文件的口头通知，不好意思，我不认。"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巴焱的脸已经完全沉了下来。他看了看旁边的随行人员。
那几个人都低着头，谁也不吭声。
巴焱站起来。
"好。周项同志。你等着。"
他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句："我会跟省里汇报今天的情况。"
然后带着人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阳城这边的人。
邱维平靠在椅子上。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周项知道这个人心里在想什么。
邱维平巴不得他被停职。周项来了以后大换血，邱维平虽然没被动，但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如果周项下台，对邱维平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
邵名宝从门口走进来。
"局长，没事吧？"
"没事。"周项站起来。"老邵，你去把刚才会议室的录像调出来。全程存档。"
"好。"
邵名宝走了。
蔡晓波也进来了。
"周局，要不要跟简书记那边说一声？"
"不急。"
周项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把门关上，坐到椅子里。
巴焱走了。但这事不会就这么完。
秋玲那边肯定会跟进。她会在市委常委会上提出停职的议案。到时候就看各方怎么站队。
单文旭会支持他。这一点他有信心。
龚力肯定跟秋玲站在一起。
其他几个常委呢？左右摇摆的人最多。他们会看风向。谁强就跟谁。
周项需要让这些摇摆的人看到，他身后站着的人比秋玲身后站着的人分量更重。
简万言。
但他不想这么快就动用这张牌。
能不用就不用。等到最关键的时候再出手，效果最大。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阵脚。
让秋玲和巴焱先折腾。让他们把能用的手段都用出来。
等他们的招数用完了，就轮到他了。
保险柜里那本账册，简万言已经收到了。省纪委的人应该已经开始查了。
秋玲还不知道这件事。
等她知道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周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他翻开一页新的纸。
在上面写了四个字。
静观其变。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周项拿起来。
是单文旭。
"周项。巴焱的事我听说了。他提出停职检查。你放心。明天市委常委会上我会提议投票表决。这种事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谢谢单市长。"
"别谢我。你是对的。该扛就扛。但注意分寸。别把事情闹得太大。留点余地。"
"我知道了。"
周项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色。
太阳已经西斜了。下午的光照进来，在墙壁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停职检查。
秋玲这一招不算高明。但如果配合巴焱和龚力一起使力，确实能给他造成不小的麻烦。
不过周项一点都不慌。
因为他手里有一张牌，是秋玲做梦都想不到的。
那本账册。
只要那本账册还在简万言手里，秋玲就翻不了天。
她现在跳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惨。
周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是李林森。
他敲了敲门框。
"周局，谢秉义那边有新动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