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森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情况汇总。
"周局，谢秉义出事以后，他弟弟谢秉坤今天早上从阳城消失了。手机关机，家里没人。我派人去他开的那几个赌场看了，全部大门紧锁。"
周项接过汇总看了一遍。
"跑了？"
"不像是跑了。他的车还停在地下车库。银行账户没有大额取款记录。我判断是躲起来了。在阳城的某个地方猫着。"
周项把汇总放在桌上。
谢秉坤藏起来不奇怪。谢秉义被打了，手下五个人被抓了，谢家在阳城的处境岌岌可危。谢秉坤这时候露头，等于送上门来。
"盯着他的银行账户和手机号。一旦有动静立刻报我。"
"明白。"
李林森刚转身，又停了一步。
"周局，还有一件事。邱维平下午在局党委办公室开了个小会。参会的有汪国忠、政工监察室的老钱，还有几个科室的负责人。"
"开什么会？"
"说是讨论'停职期间局务安排'。邱维平的意思是，您停职检查期间，局里的日常工作由他暂时主持。"
周项把笔搁下了。
他就知道邱维平会来这一手。
巴焱虽然没能当场停他的职，但"停职检查"的风声已经放出去了。邱维平这种人，闻着味就来了。
他没被正式停职。巴焱说的是"建议"。建议不是决定。
但邱维平不管这些。他只需要一个由头，就能把"主持工作"这顶帽子往自己脑袋上扣。
"他那个会开完了没有？"
"开完了。已经发了一份局内通知。说从明天起，涉及人事、财务、案件审批的事项，统一报邱维平审批。"
周项站了起来。
邱维平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快。
这份通知如果不拦下来，从明天开始，他这个局长就是个空壳子。邱维平拿着"主持工作"的名义，可以调人、批案子、签经费，等于把整个公安局的实际控制权拿走了。
"李林森。"
"在。"
"你现在去做三件事。第一，把邱维平发的那份通知给我要一份来。第二，通知邵名宝和蔡晓波到我办公室来。第三，查一下邱维平开那个小会的时候有没有录音或者会议纪要。"
"好。"
李林森走了。
周项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不能拖到明天。今晚就得解决。
邱维平吃准了一件事——周项现在是被"建议停职"的人，名不正言不顺。而他邱维平是政委，党委排名第二，在局长"缺位"的情况下主持工作，于法于理说得过去。
但邱维平忘了一件事。
周项没有被停职。他只是被一个没有管辖权的外地政法委书记"建议"了一下。这个建议既没有省委批文，也没有市委决议。在正式的停职文件下来之前，他还是阳城市公安局的局长。
邵名宝和蔡晓波到了。
周项开门见山。
"邱维平今天下午发了一份通知，要接管局里的人事、财务和案件审批。你们看见了吗？"
邵名宝点头。"看见了。治安大队那边已经收到了。好几个人问我，说是不是周局被停了。"
"我没有被停。"周项的语气很平。"巴焱那个人说的话不算数。市委没开会，省委没发文。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不干了？"
邵名宝和蔡晓波对视了一下。
"但邱维平这么搞，下面的人会动摇。"蔡晓波说。"有些墙头草本来就不稳。邱维平给了他们一个选边站的机会，这些人很可能就顺势倒过去了。"
"所以今晚就得把这事摁住。"
周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七点二十。
"老邵，你现在就去邱维平办公室。把我的原话带给他——他那份通知，我不认。让他在一个小时之内自己撤回去。如果不撤，我明天一早在全局大会上撤。到时候丢人的是他。"
邵名宝领了命就走了。
蔡晓波还在。
"周局，邱维平这个人面皮厚。他未必肯撤。"
"他不撤最好。"周项坐回椅子里。"他不撤，我就有理由在全局面前把他的底子翻一遍。他在政委的位子上坐了多少年了？手上干不干净？我不信他屁股底下是块白布。"
蔡晓波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四十分钟以后，邵名宝回来了。
"撤了。"
"这么快？"
"我把话原原本本说了。邱维平在办公室里坐了十分钟，然后让他秘书去把通知收回来了。"
周项没有意外。邱维平不是傻子。他试探了一下，发现周项没有认怂的意思，马上就缩了。
这种人，欺软怕硬。
但今晚只是第一回合。
秋玲那边还没动。市委常委会还没开。真正的硬仗在后面。
周项翻开手边的笔记本。
那四个字还在上面。静观其变。
他拿起笔，在下面又添了一行。
先稳住，再等消息。
简万言那边的省纪委，应该已经在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