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秋玲在市行政中心大会议厅召开了一次全市政法系统工作会议。
参会的有各区县政法系统的负责人，加上市直机关的相关部门，足足坐了两百多人。
巴焱也在。他从清源赶过来，坐在主席台上的第三把椅子。
周项坐在台下第一排。
他是被通知参会的。通知上写的很客气："请周项同志出席会议，就近期公安工作作汇报。"
汇报是假，开批斗会是真。
周项带了邵名宝和李林森。三个人坐在一起。
会议开始以后，秋玲先讲了一通政法工作的总体形势，然后话题就拐到了公安局的"问题"上。
"近期阳城公安系统出现了一些不好的苗头。执法过程中存在程序争议，群众反映强烈。有些同志急于求成，工作方法简单粗暴，造成了不良的社会影响。"
秋玲没有点名。但在座的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龚力在秋玲后面接了话。
"我完全同意秋书记的意见。政法工作要讲政治，讲纪律，讲群众路线。不能因为个人英雄主义就忽视了程序正义。"
两个人一唱一和。
然后巴焱开口了。
他端着水杯站了起来。
"我补充两点。第一，前几天我到阳城视察的时候，亲眼看到有群众到公安局门口下跪喊冤。这说明什么？说明公安工作出了大问题。"
"第二，关于周项同志。"巴焱的语气忽然加重了。"我在这里正式提出——"
他的话没说完。
会议厅的侧门被推开了。
四个人走了进来。
两男两女。穿着深色的外套。为首的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挎着一个公文包。
他走到主席台前面，面朝全场。
"我是省纪委第三监察室主任刘亚东。"
会议厅安静了。
刘亚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根据省纪委研究决定，对清源市政法委书记巴焱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立案审查，即日起实施留置措施。"
他转向主席台。
"巴焱同志，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两百多人的会议厅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巴焱站在主席台上。他手里的水杯还举着。
他的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下去。嘴唇动了两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刘亚东的三个同事已经走上了主席台。
其中一个人伸手，轻轻把巴焱手里的水杯接了过去。
"巴焱同志，跟我们走吧。"
巴焱放下了手。
他往台下看了一眼。那一眼扫过秋玲，扫过龚力，最后停在了周项脸上。
周项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巴焱被带走了。
从侧门出去的。四个人围着他，走得不紧不慢。
会议厅的门关上以后，全场又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秋玲坐在主席台上。她的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指尖微微发抖。
龚力的脸色比纸还难看。
台下的两百多人交头接耳，嗡嗡声越来越大。
周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他身上。
周项没有走上台。他只是站在原地。
他转头看了一眼邵名宝。
"天冷了。"
就这三个字。
邵名宝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全场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在看周项。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局长，站在两百多个政法系统干部中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每个人都读出了那三个字背后的意思。
天冷了。
巴焱走了。
下一个是谁？
秋玲从主席台上站起来。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散会。"
她说完就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
龚力跟着走了。
台下的人陆续散场。走出会议厅的时候，好几个人从周项身边经过。有的点了点头，有的低着头快步走开。
李林森凑到周项耳边。
"局长，好戏。"
周项没接话。他把手揣进裤兜里，慢慢往外走。
巴焱的双规，不是偶然的。
是简万言的手笔。
那本账册送上去以后，省纪委查的第一个人不是秋玲，不是龚力，而是巴焱。
为什么？
因为巴焱是外地的人。拿他开刀，震慑效果最大，阻力最小。清源市的人跑到阳城来搞事，省纪委借这个由头一查，顺藤摸瓜，把巴焱跟秋玲、龚力之间的利益链也挖出来了。
一石三鸟。
简万言下棋，从来都是看三步以上。
周项走出行政中心大门的时候，手机响了。
单文旭的电话。
"看到了？"
"看到了。"
"明天市委常委会。我提议恢复你的职务。你准备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