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钢被带回公安局以后，关在了审讯室里。
他右手腕脱了臼，简单复位以后缠了绷带。其他地方没有外伤。陈重下手有分寸，只伤不残。
周项没有马上去审。
他让丁钢在审讯室里坐了四个小时。
审讯有时候不是靠问的。是靠等的。
一个人在封闭的空间里坐四个小时，什么都不做，什么人也见不到。时间一长，心里的防线就会松动。
下午两点，周项走进了审讯室。
丁钢坐在审讯椅上。铐着一只手。脸上有擦伤。
周项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安静了大概一分钟。
周项先说话了。
"丁钢。南淮市人。四十一岁。2001年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刑三年。2004年刑满释放。出狱以后没有固定工作。你有一个姐姐叫丁红。丁红有两个孩子。侄子丁凯，今年十五岁。侄女丁小芳，十二岁。你姐姐在南淮市的服装厂上班。一个月两千块钱。两个孩子的学费、生活费，有一半是你出的。"
丁钢的身体绷紧了。
他不怕坐牢。坐过一次了。再坐一次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提到他姐姐和两个孩子，他的呼吸就不一样了。
周项把一张纸推到丁钢面前。
"这是你姐姐的手机通话记录。你每个礼拜给她打一次电话。最近一次是三天前。通话时长八分十二秒。"
丁钢低头看着那张纸。
"你姐姐在服装厂干了六年了。身体不太好。腰椎间盘突出，一到冬天就疼。你侄子丁凯成绩还不错，在班上排前十。你侄女丁小芳上六年级。上个学期语文考了九十二分。"
丁钢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干这种活，就是为了他们。"周项说。"谢秉义给你六十万。你拿命去赌。赌赢了，你姐姐和两个孩子能过几年好日子。赌输了呢？你蹲十五年以上。甚至更多。等你出来的时候，你侄子二十八了，你侄女二十五了。他们长大的那些年，你什么都不在。"
丁钢不说话。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不跟你讲大道理。"周项往前靠了靠。"我就跟你算一笔账。你今天供出谢秉义。你的罪名该怎么判怎么判，但有自首情节和立功表现，可以减刑。五到八年。等你出来，四十六七岁。还有时间。"
"你不供。光凭你身上搜出来的砍刀和你拦截公安车辆的事实，加上之前那些案底。故意杀人未遂，十五年起步。等你出来都五十六了。"
周项的声音放低了。
"你自己选。"
丁钢在椅子上坐着。他的右手腕疼得厉害。脸上的擦伤在发烧。
但他想的不是这些。
他想的是丁凯和丁小芳。
丁凯前几天打电话跟他说，下学期想报一个数学补习班。一学期一千二。
丁小芳跟他说，她的书包带子断了，用绳子系着背。
一千二的补习班。一个新书包。
他连这些都给不了。
"你说的减刑……是真的？"丁钢终于开了口。
"我是公安局长。我说的话你可以去查。"
丁钢又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周项说。"你姐姐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她厂里一个月两千块。不够花。你进来以后这些钱谁出？"
丁钢没答。
"我用我自己的工资，每个月给你姐姐打一千块钱。打到你侄子和侄女读完高中为止。这笔钱算我私人借给他们的。等你出来以后有能力了再还我。"
丁钢抬起头来。
他看着周项。看了很久。
"你说真的？"
"一千块钱。这钱我出得起。你信不信我随你。但这件事我做得到。"
丁钢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低下头去。
"是谢秉义。"丁钢的声音哑了。"他出六十万。让我杀你。联络人是丁三。"
"六十万给了没有？"
"给了十万定金。现金。放在旅馆房间里。"
"旅馆在哪？"
"城北。叫安顺旅馆。312房间。"
周项站了起来。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丁钢，你今天做了一个对的决定。"
丁钢没抬头。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周项出了审讯室。
邵名宝在外面等着。
"去安顺旅馆。312房间。搜出十万块现金。然后发一个全市协查——丁三。谢秉义的联络人。"
"收到。"
周项又拨了一个电话给李林森。
"李林森，准备拘传令。目标谢秉义。明天一早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