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凶手就是他！”
陆远，那个从始至终表现得惊恐万分，却总在关键时刻引导舆论的男人，此刻正指着李长生，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恍然大悟”的扭曲表情。
“你们看他腰上挂的那个箱子！”陆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我昨晚亲眼看见他打开过，里面全都是……全都是亮闪闪的手术刀片！一排一排的，比医生的还全！”
幸存的村民和勘探队员们下意识地看向李长生腰间那个半开的便携式侦探箱，昏暗的光线下，几件金属工具的反光一闪而过，显得格外冰冷。
“无血斩首……”陆远像个发现了惊天秘密的先知，颤抖着声音，一字一句地往外蹦，“除了用极细、极锋利的特制刀片，在瞬间切断所有血管和组织，然后立刻用高温灼烧封闭伤口，怎么可能一滴血都不流！这种手法，普通人怎么可能做到！”
他的话像一颗颗烧红的钉子，精准地钉进了每个人恐惧的内心。
“还有！”陆远猛地一指自己的太阳穴，“他有‘照相机记忆’！他自己说的！他能记住这客栈里所有的死角，所有的通风口！他能像鬼一样避开我们所有人，完成这不可能的杀人！钱老板昨晚那声惨叫，根本就是他弄出来的动静，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好让他下手！”
人群的目光瞬间变了。
怀疑、恐惧、憎恶，像无数条黏腻的毒蛇，从四面八方缠绕向李长生。
他成了孤岛。
然而，李长生却仿佛没有听见陆远的控诉。
他将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的苏婉安置在墙角，眼神甚至没有在陆远身上停留一秒。
他径直走向那具无头的尸体。
在众人惊惧的注视下，他蹲下身，无视那诡异的断口，直接撕开了钱大发右臂的冲锋衣袖子。
暴露出的手臂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介于蜡和肥皂之间的灰白色泽，摸上去冰冷、滑腻，还带着一点弹性。
“脂肪皂化，也叫尸蜡。”李长生头也不抬，声音冷静得像在解剖室里做学术报告，“通常在潮湿、缺氧的环境下，尸体脂肪分解后形成。这个过程，至少需要几天时间。”
他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按在钱大发的手臂肌肉上。
一个清晰的凹陷出现了。
一秒，两秒，十秒过去……那个凹陷，没有丝毫回弹的迹象。
“尸僵已经缓解，进入自溶阶段，肌肉组织失去弹性。”李长生的目光扫过尸体腰部已经出现的暗绿色斑块，“综合尸僵程度、尸蜡形成速度和腐败特征来判断，钱大发的死亡时间，至少在三天前。”
三天前！
这个结论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钱大发，这个昨晚还在活生生说话、惨叫的人，其实早就死了？
那昨晚的……是什么？
陆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没想到李长生会用这种方式釜底抽薪，直接推翻了他的整个谋杀指控。
就在这时，一个诡异的“沙沙”声从餐厅的角落传来。
是那个哑女。
她不知从哪里捡了一块烧剩的木炭，正蹲在墙角，用一种近乎疯癫的专注，在斑驳的墙壁上画着什么。
她先是画了一个不甚规整的圆圈，然后，开始在圆圈内部，用一种急促而机械的动作，点上一个个密集的黑点。
那些黑点毫无规律，杂乱无章，像一盘被打翻的棋子。
村民们只当她是被吓疯了，没人理会。
但李长生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他脑中那张用面粉绘制的客栈结构图瞬间浮现。
那些黑点的排列顺序、分布位置，与他推测出的、隐藏在夹层里的通风管道分布图，惊人的一致！
哑女不是在乱画，她在画地图！
一张关于通风管道的、更精确的地图！
关键的证据，或者说，操控这一切的“东西”，就被藏在通风管道内部！
“我的手……”
一声压抑的呻吟打断了李长生的思绪。
是一个勘探队员，他惊恐地举起自己的右手，那只手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像秋风中的落叶。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除了滴水未沾、始终保持警惕的李长生，和似乎早有准备、同样没有靠近餐桌的陆远之外，所有接触过那股蒸腾热气的人，手臂都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震颤和麻痹。
恐慌彻底引爆了。
“是你！一定是你下的毒！”一个村民指着李长生，眼睛通红，“我们都中毒了，就你和陆远没事！陆远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只有你！只有你到处乱跑，碰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对！他不是来救我们的，他是来杀光我们的！”
绝望和对死亡的恐惧，让这群人的理智彻底崩塌。
陆远那番漏洞百出的指控，此刻成了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他一个箭步冲到钱大发那具无头尸体旁，从尸体后腰的刀鞘里，“唰”地一声，抽出了一把被钱大发用来防身的开山砍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