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把长约半米、刀背厚重的砍刀,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瘆人的寒光。
“各位乡亲,各位兄弟!”陆远高举着砍刀,声嘶力竭地吼道,“这个姓李的,不是警察,是个来路不明的疯子!他把我们骗到这里,一个一个地杀!现在又给我们下毒!我们再不反抗,就全都要死在这儿了!”
他用刀尖指向李长生:“抓住他!他是唯一的解药!我们今天就在这里,当着钱老板的在天之灵,公审他!”
“公审他!”
“抓住他!”
被毒素和恐惧折磨的众人,像一群被激怒的野兽,眼中闪烁着非理性的红光,一步步向李长生逼近。
他们的手臂在颤抖,脚步却异常坚定。
苏婉想开口说什么,但毒素已经开始影响她的声带,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
李长生缓缓站起身,将苏婉护在身后,后背已经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他被逼入了一个绝对的死角。
前方,是手持砍刀、煽动着疯狂人群的陆远。
身后,是冰冷坚硬、无路可退的石墙。
大堂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人群逼近时杂乱的脚步声。
李长生的眼神掠过陆远狰狞的脸,掠过那些被恐惧扭曲的村民,最终,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扫过整个大堂。
他的视线,在餐厅另一侧墙壁上,一面用来给食客整理仪容的、布满灰尘的旧穿衣镜上,极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那面镜子倾斜的角度,似乎有些特别。
那面镜子,像一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浑浊眼睛,正以一个微妙的角度,将窗外刚刚冲破云层的一缕晨光,反射到餐厅天花板的一个角落。
那束光并不明亮,混杂在满屋的狼藉和昏暗里,毫不起眼。
但对于拥有“照相机记忆”的李长生来说,光线、角度、反射,这些都是可以瞬间计算的变量。
“公审他!”
李金水嘶吼着,挥舞着砍刀,第一个冲了上来。
他身后的村民如同被线操控的木偶,眼中闪烁着疯狂和绝望,紧随其后。
厚重的砍刀带着破风声,当头劈下,目标直指李长生的脑袋。
李长生没动。
他的身体依旧紧贴着背后的墙壁,仿佛被吓傻了。
就在刀锋距离他额头不足半米,那股凌厉的刀风已经刮得他额发乱舞的瞬间——
他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错觉。
右脚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贴着墙根,精准地踢中了旁边一张倒地木桌的桌腿。
“哐!”
木桌被踢得翻转了半圈,桌腿的末端,狠狠撞在了那面旧穿衣镜的底座上。
镜面猛地一颤,倾斜的角度瞬间改变。
下一秒,那道原本照在天花板上的阳光,像被人用激光笔精准操控一般,瞬间汇聚成一个刺眼的强光光斑,不偏不倚,直射入李金水圆睁的双眼!
“呃啊!”
李金水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所有的景物都消失了,泪水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致盲,让他所有蓄满力量的动作瞬间变形。
机会只有一刹那。
李长生身体压低,如同一只贴地滑行的猎豹,从那失了准头的刀锋下闪电般穿过。
他没有去夺刀,而是右掌张开,五指如钩,用一记标准的警用擒拿推掌,狠狠印在了李金水持刀的手腕内侧。
“咔哒!”
一声清脆的骨节错位声。
李金水只觉手腕一麻,一股钻心的剧痛让他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
那把沉重的砍刀脱手飞出,“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李长生得势不饶人,左手顺势扣住李金水的后颈,右臂从其腋下穿过,用力向上一提,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这个比他高出半头的男人狠狠砸在了唯一那张还算完整的八仙桌上。
“砰!”
桌面上的碗碟被震得跳起,钱大发那颗泡在粥里的头颅也随之晃动了一下。
李长生膝盖死死顶住李金水的后腰,反扭着他的手臂,从地上捡起砍刀,冰冷的刀刃直接压在了李金水的脖颈上。
整个过程发生在三秒之内。
当那些疯狂的村民反应过来时,他们的“领袖”已经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人群的冲锋戛然而止,他们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间进退失据。
“疯了……他真的疯了……”一个村民喃喃自语,开始不受控制地后退。
李长生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越过被压制的李金水,死死盯住了墙角那个还在用木炭涂画的哑女。
她的画已经成型。
一个代表客栈的圆圈,内部,是无数个代表通风管道交汇处的黑点。
而在圆圈的最上方,靠近后厨的位置,她用尽力气画下了一个巨大的、反复涂抹的叉。
高点!通风管道的最高处!
李长生的大脑飞速运转,那个地方接近烟囱,是整个客栈换气的枢纽。
如果有什么东西需要通过空气传播,那里是最佳的投放点。
他环顾四周,寻找可以利用的工具。
视线最终定格在餐厅角落里一台积满灰尘、早已报废的旧式落地电风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