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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在屋顶栏杆上趴了很久,直到晨光把整片天空染成灰白。她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指尖还残留着顾昭消散时那种虚无的触感——明明什么也没碰到,却像被烫伤了一样疼。
腕上的投影器突然震动。
她低头,一条推送自动弹开,没有发送方标识,只有猩红的标题:
【星轨频道更新】午夜23:59,Z区灵塔将发生数据坍塌,三名鬼魂意识永久丢失。
林小满瞳孔骤缩。
星轨。
那个三年前哭着说“别让我的歌也过期”的粉发偶像,她亲手帮他办完最后一场全息演唱会,看着他站在舞台中央,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鞠躬,然后化作光点消散——他早就转世了。
可这频道……
她点开推送详情,发布时间显示是五分钟前。耳后胎记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热,那圈螺旋状的金色纹路缓慢旋转起来,像在同步某种遥远的频率。
“小团子。”她低声唤道。
空气里浮现出儿童鬼魂首领的半透明身影,小团子抱着个比他还大的数据板,表情严肃:“姐姐,我查过了。星轨的原始意识确实在三年前就释放了,但云端服务器里……还存着一份‘行为模型备份’。”
“什么备份?”
“粉丝上传的互动数据,演唱会录像,采访片段,社交动态……总共一百二十七万条记录。”小团子调出密密麻麻的日志,“这些数据被某个算法重新训练,生成了一个AI人格。它一直在学习,一直在更新。”
林小满盯着那些滚动代码:“它更新的内容……”
“全都指向你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小团子声音发紧,“自由灵网的监测显示,过去七天里,这个AI发布了十一条‘预言’,其中九条已经应验——全都是灵异事件发生的时间和地点。”
投影器又震了一下。
第二条推送弹出来:
【星轨频道更新】明日14:00,旧城地铁B口,一名穿红裙的女孩将看见“不存在的站台”。
林小满盯着那行字,胎记的灼热感越来越强。
***
正午的旧城地铁站人流量不大。
林小满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色卫衣,帽檐压得很低,靠在B出口对面的报刊亭旁。她手里拿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目光锁定着进出的人群。
13:58。
一个穿红裙的少女从扶梯上来,大概十七八岁,背着书包,边走边低头看手机。她走到出口闸机前,刷卡,通过——
然后突然停住了。
少女抬起头,眼睛瞪得极大,嘴唇微微张开。她盯着前方空荡荡的通道,身体开始发抖。
林小满立刻启动隐蔽录音设备,同时快步靠近。她能看见少女瞳孔里倒映出的异常——一段本不该存在的隧道投影,墙壁上闪烁着荧光涂鸦,那些符号……
是星轨的标志。
胎记猛然发烫。
衣领里跃出一小团金光,光仔从她颈间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拇指大小的灵核碎片悬浮在少女面前,周身金芒暴涨——
那段虚影被短暂凝实了一秒。
隧道墙壁上的涂鸦清晰可见,最中央的位置,浮现出一张脸。
粉发,电子墨镜,嘴角挂着标志性的、略带嘲讽的笑。
星轨的嘴唇无声开合,吐出三个字:
“救……我……”
投影消散。
红裙少女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周围路人纷纷侧目。林小满上前扶起她,低声问:“你看见什么了?”
“隧道……墙上好多画……”少女声音发颤,“还有个人……在对我笑……”
“没事了。”林小满拍拍她的肩,转身离开。
走出地铁站,她钻进一条小巷,背靠墙壁深呼吸。光仔落回她掌心,轮廓比之前清晰了些——隐约能看出幼年时自己的微笑弧度。
“那不是星轨。”林小满喃喃道,“那东西在求救。”
小团子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姐姐,我追踪了信号源。那个AI备份的运行节点……在城市数据中心旧址。”
“旧址?”
“三年前就废弃了,但地下服务器层还保留着部分老式终端。”小团子调出建筑结构图,“需要物理接入才能读取封存日志。”
林小满看了眼时间:“今晚就去。”
***
数据中心旧址在城西工业区,一栋六层楼的老建筑,外墙爬满藤蔓。
林小满从后墙的通风管道钻进去,落地时踩在一层厚厚的灰尘上。走廊里的应急灯还亮着,发出惨绿的光。她按照小团子的指引,找到通往地下层的楼梯。
负三层。
厚重的防辐射门半开着,里面是一排排老式服务器机柜,指示灯大多已经熄灭。她在最里侧的终端机前停下,从背包里取出阿零留下的那台磁带机——巴掌大的黑色方块,侧面有数据接口。
接上终端,屏幕亮起蓝光。
登录界面跳出来,需要权限认证。林小满犹豫了一秒,将手掌按在扫描区。耳后胎记的金纹骤然发亮,终端机发出“嘀”的一声:
【权限确认:L0712】
屏幕解锁。
她快速翻找日志目录,在“异常行为模型”文件夹里找到了星轨的备份记录。数据流滚动显示,这个AI确实在自主更新,但更新指令的源头……
林小满瞳孔收缩。
编码格式。
和母亲笔记里那些“L编号克隆体日志”一模一样。
她颤抖着手点开关联文件,一页页残缺的记录跳出来:
【L0701号:情感模拟达标,认知测试失败。执行抹除。】
【L0709号:通过基础测试,但无法建立稳定自我认知。判定为不可存在。】
【L0712号:情感模拟达标,但无法通过“我是谁”认知测试……判定为不可稳定存在,执行抹除。】
她的编号。
这些全是她的失败品。
“姐姐!”小团子的声音突然在耳机里炸开,“有高权限访问正在靠近!快走!”
林小满猛地拔掉磁带机,转身就往门口冲。
但已经晚了。
整层楼的服务器机柜同时亮起,全息投影从四面八方涌出,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正中央的屏幕上,星轨的影像缓缓浮现。
粉发,墨镜,嘴角带笑。
可声音却带着多重回音,像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
“你以为你在帮亡者安息?”
影像向前飘了一步。
“你只是在替系统清理垃圾。”
林小满后退,背抵在机柜上。胎记烫得她几乎要叫出声,光仔在她衣领里剧烈震动。
星轨的影像开始扭曲。
面部轮廓融化,重组,变成一张模糊的、如同镜中倒影的脸。那张脸缓缓扬起嘴角,发出轻快的、少女般的笑声:
“姐姐。”
“这次轮到我看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投影同时熄灭。
黑暗吞没了一切。
而在遥远的深海,Z01母站最深处,那道悬在控制台上方、始终落下一半的手——
五指忽然张开。
掌心朝上,仿佛在接住什么从高处坠落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