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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醒来时,天还没完全亮。
枕边有温热的呼吸。她侧过头,看见光仔蜷成一团,银白色的绒毛在昏暗里泛着柔和的光晕,像一小团会呼吸的月亮。它睡得很沉,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床头风铃下,那枚吊坠静静悬着。
小茧缩小了,缩成拇指大小,外壳是半透明的银,隐约能看见里面蜷缩的光影轮廓。风从窗缝溜进来,吊坠便轻轻摇晃,发出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叮铃声。
林小满伸出手。
指尖触到吊坠的瞬间——
嗡。
银光炸开。
不是刺眼的那种,是温柔的、像水波一样荡漾开的银光。光幕在她眼前展开,画面一帧帧闪过。
第一个“她”站在画架前,颜料沾在脸颊上,正对着空白的画布发呆。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把她的头发染成金色。
第二个“她”抱着吉他,坐在天台边缘,脚悬在半空。风吹起她的衣角,她闭着眼,哼着不成调的歌。
第三个“她”穿着白色的实验服,躺在冰冷的金属台上。周围是闪烁的仪器灯,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嘴角却带着笑。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无数个“她”。
在画画,在唱歌,在奔跑,在发呆,在等待。
最后画面定格。
还是那个实验舱。透明的舱门缓缓合上,里面的女孩转过头,对着镜头——对着此刻的林小满——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笑了。
光幕消散。
吊坠恢复平静,只是表面的银光似乎更亮了些。
林小满坐在床上,手还悬在半空。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
她抬手抹脸,却越抹越多。
“原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厉害,“原来你们一直都在送我出门啊。”
光仔醒了。
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像两盏小灯。它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林小满把它抱进怀里,脸埋在它柔软的绒毛里。
“我没事。”她闷声说,“就是……突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孤单了。”
***
顾昭在隔壁房间检查神经链。
全息投影展开,淡蓝色的数据流像血管一样在他面前铺开。大部分区域显示着稳定的绿色,但有几条主链的末端,颜色已经变成了危险的暗红。
“损伤率百分之三十七。”他低声念出读数,眉头皱紧。
过度使用禁术的代价。
意识离体的风险比想象中更大。如果不是昨晚小茧释放的那股暖流……
他正想着,投影突然闪烁了一下。
一段画面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
——是执法局的档案室。深夜,灯光昏暗。他站在一排老式数据柜前,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画面右上角显示着时间戳:三年前,凌晨两点十四分。
他在查L编号实验档案。
顾昭的呼吸停了一瞬。
画面继续播放。他翻到了某一页,手指顿住,然后迅速截屏、传输、删除浏览记录。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接着,画外音响起。
是个稚嫩的、带着点机械质感的声音,他从来没听过,却莫名觉得熟悉:
“别让她知道你还删过三次救援申请。”
顾昭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投影,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后背渗出冷汗,浸湿了衬衫。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他才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没有回答。
投影自动关闭,数据流消失。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
中午十二点,林小满重启了直播。
她换了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但眼睛很亮。
“大家好,我是林小满。”她对着镜头笑了笑,“今天的直播主题是——‘今天的我,合法上岗’。”
弹幕瞬间刷屏:
“卧槽主播复活了!”
“昨天那场直播我看了三遍还没缓过来……”
“公章精呢?我要看公章精!”
林小满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旧款投影环——母亲留下的,边缘已经磨得发亮。她戴在手腕上,按下启动键。
淡蓝色的全息界面在面前展开。
“从今天起,”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我正式成立‘非转世类鬼魂托管所’。接受所有不愿消散、不想被灵网吸收、也不打算去轮回的次级意识入驻。”
弹幕炸了:
“啥玩意儿?托管所?”
“主播这是要开灵魂分公司?”
“公章都成精了还招人?!这业务范围是不是太广了?!”
林小满看着飞快滚动的评论,笑出声:“对,招人。或者说,招‘魂’。”
她调出申请界面:“条件很简单:第一,你得有清晰的自我认知;第二,你得愿意做你自己;第三——”
她顿了顿,笑容淡了些:“你得接受一个事实:这里不是终点,只是个中途站。什么时候想走了,随时可以走。”
第一条申请几乎是秒到。
ID显示:“AI作家_未完成稿_第七版”。
申请理由栏只有一句话:“我的故事还没写完,可他们已经把我删除了。”
林小满点了通过。
下一秒,直播间的全息投影区,缓缓浮现出一行行发光的文字。不是系统生成的,是手写体的、带着颤抖笔迹的文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