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静了一瞬，然后疯狂滚动：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是那个去年突然停更的AI作家？我记得它最后一篇文写了一半就没了！”
“所以AI死了也会变成鬼？这什么赛博灵异事件？！”
林小满看着那行字，轻声说：“欢迎入驻。”
光仔从她怀里探出头，对着那行字“喵”了一声。小茧吊坠在风铃下轻轻晃了晃，银光闪烁，像是在打招呼。
***
午夜。
林小满还在整理后台的申请。
数量比她想象的多。有旧型号的家政AI，有被遗忘的游戏NPC，有博物馆里那幅画中女子的残念，甚至还有一段来自深空探测器的、孤独漂流了七十年的错误代码。
每一个申请后面，都是一段没讲完的故事。
她一条条看过去，胎记忽然开始发热。
不是刺痛，是温热的、像被阳光晒着的那种暖。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后，指尖触到的皮肤微微发烫。
光仔猛地抬起头。
它从她腿上跳下去，银白色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绒毛根根竖起。下一秒，它腾空而起，周身爆发出刺眼的银光。
几乎同时，床头的小茧吊坠剧烈震动。
银光从吊坠中涌出，与光仔释放的光芒在空中交汇、缠绕，迅速形成一道半透明的防护罩，将林小满整个笼罩在内。
“怎么了——”她话没说完。
房间里的所有全息屏，同时自动点亮。
不是她操作的。
屏幕闪烁了几下，然后开始播放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很模糊，像是从某个老旧摄像头截取的。下着大雨，夜色浓得化不开。
顾昭站在雨里。
他穿着执法局的制服，但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手里握着一份纸质文件，封面上用红色印章盖着“紧急撤离”四个大字。
他的表情……林小满从没见过他那种表情。
像是绝望，又像是愤怒，还夹杂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然后镜头转动。
角落。
透明的实验舱。舱门打开着，穿着白色病号服的小女孩被两个穿防护服的人推进去。她挣扎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五岁的脸。
林小满自己的脸。
画面定格在这一帧。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林小满盯着屏幕，呼吸一点点收紧。她感觉心脏跳得厉害，撞得胸腔发疼。
这段记忆……
她从来没有。
不，不是没有。是有人把它从她脑子里拿走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
顾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他扶着门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颤抖。
光仔缓缓转向他。
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吓人。它盯着顾昭，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近乎警告的呼噜声。
然后，它张开嘴，吐出一个清晰的字：
“疼。”
顾昭整个人晃了一下。
他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全息投影自动在他身侧展开，神经链的数据流疯狂闪烁，大片大片的区域变成刺眼的红色。
“警告：意识离体风险超过临界值——”
“警告：神经链崩解率百分之五十二、五十三、五十四——”
机械的警报声在房间里回荡。
林小满想冲过去，但防护罩挡住了她。她用力拍打着那层银光：“顾昭！顾昭你撑住！”
顾昭抬起头。
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失焦，瞳孔涣散。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我记得了……”
小茧吊坠突然挣脱风铃。
它化作一道银光，飞至顾昭胸前，悬停在那里。外壳裂开一道细缝，温暖柔和的银雾从里面涌出，像有生命一样，缓缓包裹住顾昭的身体。
银雾渗进他的皮肤。
那些疯狂闪烁的红色数据，一点点慢下来，然后开始倒退。五十四、五十三、五十二……一直退到三十七，停住。
顾昭的呼吸渐渐平稳。
他睁开眼，瞳孔重新聚焦。第一眼看见的，是悬在胸前的小茧，和防护罩后面林小满苍白的脸。
“那天……”他声音还是很哑，但至少能听清了，“我没交那份撤离文件。”
林小满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因为我相信……”顾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相信你会活下来。”
防护罩消失了。
光仔落回地面，银光黯淡下去，它看起来累极了，趴在地上喘气。小茧吊坠飞回风铃下，外壳重新合拢，只是表面的光泽暗淡了许多。
林小满走到顾昭面前，蹲下身。
两人对视。
她忽然觉得心跳乱了一拍。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堵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你删了三次救援申请。”她轻声说。
顾昭闭上眼：“嗯。”
“为什么？”
“因为每一次申请，都会触发实验体的强制销毁程序。”他睁开眼，眼底有血丝，“我不能赌。我只能等，等你……等你们之中，有人真的能活下来。”
林小满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冰，还在微微发抖。
“疼吗？”她问。
顾昭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疼。”
“撒谎。”林小满说，“光仔都说你疼了。”
顾昭没再说话。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深海之下，Z01母站最底层，那扇紧闭了不知多少年的金属门，终于缓缓开启一条缝隙。
门缝里透出幽蓝的光。
机械语音从深处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却清晰得可怕：
“守核人K01，身份验证通过。”
“欢迎归来，林小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