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用刀压着李金水,另一只手伸向苏婉:“还能动吗?帮我个忙。”
苏婉咬着牙,强忍着腿部的麻痹和震颤,拖着身子挪到电风扇旁,用尽全身力气拧开了扇叶前方的固定螺母。
“啪嗒。”
三片满是油污的金属扇叶掉落在地。
李长生对她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他估算着距离和角度,猛地抓起一片扇叶,手腕发力,那片薄薄的金属扇叶在他手中像一个旋转的飞盘,带着“嗡”的一声尖啸,脱手而出!
目标,正是哑女画叉的那个位置——天花板与墙壁连接处,一个毫不起眼的通风口。
“当!”
金属扇叶精准地切在了通风口外层格栅的固定卡扣上。
那卡扣本就年久失修,锈迹斑斑,在巨大的旋切力下应声断裂。
通风口的格栅“吱呀”一声弹开,一个被白色霜气包裹的方形包裹,从黑漆漆的洞口滑落,重重地掉在了地板上。
“嘶——”
白色的寒气迅速弥漫开来,那是干冰升华时产生的二氧化碳。
包裹一落地,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极其浓烈的、混杂着血腥和腐烂的臭味。
李长生拖着半死不活的李金水,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挑开包裹最外层的油布。
油布之下,是一颗被冻得硬邦邦的人头。
正是钱大发的头。
与那具无头尸体不同,这颗头颅的切口平滑如镜,仿佛是高精密度仪器切割而成。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头颅的内部是中空的,被人为填充了大量墨绿色的、尚未完全干枯的叶片。
“夹竹桃……”苏婉的声音虚弱却肯定,“剧毒,尤其是未燃烧时,毒性更烈。”
就在众人被这颗真正的头颅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瞬间,一股致命的杀机从李长生身侧爆发!
一直被他用膝盖顶住的李金水,不知何时竟挣脱了束缚,像一条蓄势已久的毒蛇,猛地从桌下翻滚而出!
他根本不是客栈老板的儿子,他的动作敏捷而致命,完全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针管,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直刺李长生的脖颈!
李长生瞳孔骤缩,此刻他身处死角,避无可避!
电光火石之间,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撞,用自己的肩膀,硬生生迎向了那支针管。
“噗!”
针头狠狠扎进了李长生的左肩肌肉,李金水脸上露出一丝狞笑,就要将管内的液体尽数推入。
“找死!”
李长生低吼一声,忍着剧痛,右手如铁钳般扣住了李金水持针的手腕,左手闪电般抓住他的小臂,双臂交错,猛地一拧!
“咔嚓!”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李金水的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被彻底卸掉,无力地垂了下去。
针管掉落在地,里面还剩下大半管透明的液体。
剧痛让李金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李长生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捡起那支针管,放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味道。
他将目光投向苏婉。
苏婉正死死盯着那支针管,嘴唇哆嗦着:“阿……阿托品!高浓度……是夹竹桃中毒的……解毒剂!”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延时投毒”!
凶手早就准备好了定量的解药,他们算准了发作时间,也算准了谁该死,谁能活!
李金水,就是那个负责执行和控制局面的“监工”!
“毒……源……”李长生一把揪住李金水的头发,将他的脸狠狠砸在地上,声音冰冷如铁,“在哪?”
李金水满嘴是血,却只是疯狂地笑。
李长生不再废话,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转身冲进了后厨。
孙阿婆正缩在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
李长生无视她,径直冲到灶台边,将那排装满各种调味料的瓶瓶罐罐全部扫落在地。
“哗啦啦——”
他蹲下身,在一片狼藉中飞快地翻找,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盛放花椒粉的陶罐底部。
那里,有一层尚未完全溶解的、黏在罐底的暗红色粉末。
他用刀尖刮下一点,凑到苏婉面前。
苏婉只看了一眼,便用尽全身力气说道:“就是它!浓缩的夹竹桃粉!混在调味品里,通过食物……不对,是通过昨晚那碗带血的米粥!粥的热气将它蒸腾起来,形成气溶胶,我们吸进去的!”
中毒的源头找到了,解毒的关键呢?
李长生回头,看到哑女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她不再画画,只是伸出那只沾满炭灰的手,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指向客栈的后院。
那里,有一口早已废弃的深井。
李长生瞬间明白了。
夹竹桃之毒,性烈属火,而深井之水,阴寒至极。
这在民间土方中,正是一种以毒攻毒、以阴克阳的解法。
他眼中寒光一闪,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大步走回大堂,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单手抓住李金水那条被卸掉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既然你备了解药,那你一定知道,在拿到真正的解药前,怎么续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