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拖着惨嚎不止的李金水,一步步走向后院那口漆黑的深井,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现在,轮到你来给我们探探路了。”
后院的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湿滑,拖拽一个成年男人留下的痕迹,像一条粗糙的墨线,从大堂门口一直延伸到那口漆黑的古井旁。
李金水的惨嚎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那条被卸掉的胳膊以一个非人的角度耷拉着,每一次拖动,都带起一阵皮肉与骨骼摩擦的闷响。
幸存的村民和勘探队员们远远地跟在后面,脸上是混杂着恐惧、迷茫和一丝病态希望的复杂神情。
他们像一群在冰原上快要冻死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火光,却发现那火光是从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眼中发出的。
李长生一脚踹在李金水的后腰上,将他死死压在井沿。
冰冷的井石贴着李金水的脸,让他打了个寒噤。
“钥匙。”李长生头也不抬,目光投向缩在厨房门口的孙阿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精准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孙阿婆浑身一哆嗦,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颤巍巍地指着井盖上那把硕大的生铁锁:“长……长生……这锁……早就锈死了,钥匙……钥匙也不晓得丢到哪里去了几十年……”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老人特有的黏连感,听上去无比真诚。
李长生没说话,他蹲下身,凑近那把几乎与井盖融为一体的铁锁。
锁身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看上去确实像是经历了无数个风雨春秋。
他从侦探箱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钢丝探针,没有去捅钥匙孔,而是轻轻刮了刮锁孔的边缘。
一些细微的、比铁锈颜色更浅的银灰色粉末,被刮了下来。
他的手指捻了捻那些粉末,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金属加热后特有的味道。
锁芯内部,被熔化的铅水灌满了。
这不是几十年的风雨能做到的,这是有人在不久前,用最决绝的方式,恶意将这口井彻底封死。
李长生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厨房。
孙阿婆的身体随着他的脚步,筛糠般抖动起来,几乎要瘫倒在地。
李长生没有看她,径直从灶台下摸出一罐没开封的白醋,又拎起角落里那只给炉灶点火用的小型煤气喷灯。
他回到井边,将还在地上呻吟的李金水像扔麻袋一样扔到一边。
然后,他拧开白醋的瓶盖,将那酸味刺鼻的液体,一滴不漏地全部浇在了生铁锁的锁芯位置。
“滋啦——”
白色的泡沫伴随着一股酸气冒了出来,强酸正在腐蚀着铁锈和内部的铅块。
接着,他打开喷灯的阀门,调到最大,幽蓝色的火焰“呼”地一声窜出,像一条凶猛的火舌,对准被醋浸透的锁芯,猛烈地灼烧起来。
高温与强酸相遇,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铁锁的表面迅速由暗红变为赤红,再转为一种近乎白炽的亮色。
空气被烧得扭曲,一股混合了酸味、铁锈味和煤气味的怪异气味弥漫开来。
“他……他这是在干什么?”一个年轻的勘探队员喃喃自语。
“热胀冷缩……不,是利用不同金属在高温下的膨胀系数差异。”苏婉靠在门框上,声音虚弱,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属于学者的清亮,“锁体是生铁,内部灌的是铅。铅的熔点和膨胀系数都和铁不一样,经过强酸腐蚀和瞬间高温,两种金属之间会产生巨大的应力,锁芯结构会被破坏。”
她的话音未落,李长生已经关掉了喷灯。
他抄起靠在墙边的一把用来翻地的铁锹,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把烧得通红的铁锁,狠狠砸了下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火星四溅。
那把看似坚不可摧的生铁锁,应声碎裂,像一块被砸碎的饼干,几块烧得发黑的碎块“当啷啷”掉在石板上。
成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李长生扔掉铁锹,双手抓住井盖的铁环,肌肉贲张,猛地向上一掀。
“吱呀——”
沉重的花岗岩井盖被掀开,一股混杂着泥土和阴冷水汽的黑风,从深不见底的井口喷涌而出,带着一股浓烈的、如同臭鸡蛋般的硫磺味。
李长生没时间犹豫,他飞快地摇动井边的辘轳,生锈的铁链发出“嘎吱嘎吱”的抗议声,一只木桶晃晃悠悠地被吊了上来。
第一桶井水,浑浊,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眼中是火热的渴望。
李长生却没有第一时间把水分给大家。
他将木桶放在井沿,借着昏暗的天光,仔细观察着水面。
一层极淡的、彩虹色的油膜,漂浮在水面上。
他伸出食指,沾了一滴水,放在拇指上用力揉搓。
滑腻,带着微小的颗粒感。
“硫化铁矿石……”李长生眯起了眼睛。
这不是天然的井水,有人在井里投放了大量的硫化铁矿石粉末!
这种东西溶于水后,会缓慢释放出硫化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