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是一个狭窄陡峭的斜坡,似乎是客栈早年间修建的排水暗渠,坡壁上糊满了滑腻的青苔。
他手脚并用,控制着身体缓缓下滑,整个过程不足半分钟,眼前便豁然开朗。
他落在一片干燥的水泥地上,已经身处仓库的内部。
他站起身,第一时间用手电的光束扫向仓库的四个角落,同时在脑中快速构建起整个建筑的立体模型。
不对劲。
从外面看,这间仓库的占地面积至少有四十平米。
可他此刻所处的内部空间,无论是长度还是宽度,都缩水了将近三分之一。
墙壁与墙壁之间的距离,比应有的尺寸短了太多。
就像一个大盒子里,套着一个小盒子。
这多出来的墙体厚度,足以藏下一个房间!
李长-生关掉手电,将耳朵贴在身后的那面内墙上,屈起指节,开始有节奏地轻轻叩击。
“叩、叩、叩……”实心的闷响。
他挪动脚步,继续敲击。
“叩、叩……”
当他的手移到仓库深处,那堆满废弃桌椅和破烂农具的杂物堆后方时,敲击声变了。
“咚……咚……”
声音空洞,带着回响。
就是这里!
他毫不费力地将那些布满灰尘的杂物搬开,一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暴露了出来。
门板是用老旧的木料拼接而成,上面挂满了厚厚的蛛网,看上去仿佛几十年都未曾开启。
但李长生一眼就瞥见了门轴的合页处,那里有一抹极不显眼的、崭新的黄褐色油迹。
有人在近期给它上过润滑油。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抵住门板,缓缓用力。
没有锁,门轴在油脂的润滑下悄无声息地转动,一条黑漆漆的、通往地下的台阶出现在眼前。
一股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的化学品气味,混杂着腐烂的恶臭,从门后狂涌而出,扑面而来。
是甲醛!
李长生立刻屏住呼吸,用衣袖捂住口鼻,举着手电走了下去。
台阶之下,是一个用厚重隔温材料包裹起来的简易地下冷库。
其空间位置,精准地对应着餐厅里那张摆放“无头尸”的八仙桌正下方。
冷库的正中央,用一根粗大的铁钩,倒挂着一具已经高度腐败的尸体。
尸体的皮肤被整片剥离,露出下面紫黑色的肌肉和脂肪组织,无数苍蝇的蛆虫在腐肉间蠕动,场面可怖到了极点。
尽管面目全非,但从那身形和穿着的衣物碎片来看,这,才是真正的钱大发!
李长生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走上前去。
他用手电光仔细检查着尸体颈部的创口。
与餐厅里那具“尸体”光滑的切口不同,这具尸体的断颈处,创口边缘极不规整,布满了撕裂和啃噬的痕迹,更像是被某种野兽暴力扯断的。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通了。
那场惊世骇俗的“尸体坐起,头颅落碗”,根本不是什么鬼神作祟,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利用物理学原理完成的“动力学木偶戏”!
餐厅里那个所谓的钱大发,不过是一个用硅胶翻模、填充了部分动物内脏和人体组织的道具。
而那颗掉进粥碗的头颅,内部填充的也不是脑浆,而是干冰。
凶手算准了时间,利用干冰升华产生的巨大推力,配合餐厅地面不易察觉的倾斜角度,以及事先在尸体内部布置好的联动装置,最终完成了那场足以让所有人精神崩溃的恐怖表演。
这是一个反向的密室杀人。
凶手不是在封闭空间里杀人,而是利用封闭空间,凭空“制造”出了一具会动的尸体,来掩盖另一具真实尸体的存在。
李长生举起手机,对着这具真正的尸体和整个冷库环境,开始快速地拍照取证。
就在他拍下最后一张创口特写时——
“哐当——!”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仿佛千斤重闸轰然落下。
那扇通往冷库的厚重铁门,被一股巨大的外力从上方猛地撞上,紧接着,传来金属插销“咔嚓”一声落锁的死寂声响。
李长生瞳孔骤缩,猛地抬头。
他被锁在里面了。
一片死寂中,一个冰冷而戏谑的声音,从门上方一个狭小的通风口里幽幽传来,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密闭空间。
“李侦探,看来你还是找到了这里。”
是陆远的声音。
李长生没有回应,只是眼神冰冷地盯着那个通风口,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一只准备随时发动致命一击的猎豹。
陆远似乎并不急于动手,他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快感。
“别急,游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一阵低沉的“嗡嗡”声突然从墙壁内响起,似乎是某个备用发电机被启动了。
紧接着,冷库一角的墙壁上,一个老旧的电子温度计屏幕突然亮起,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10℃
数字闪烁了一下,开始稳定而迅速地向下跌落。
-11℃
-12℃
“呼——”
强劲的冷风从四角的制冷风口中猛烈喷出,带着白色的寒雾,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