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凝结成冰霜,在他呼出的气息上结了一层白毛。
陆远没有再说话,只有那台功率全开的制冷压缩机,正发出死神般的轰鸣。
李长生看了一眼那飞速下降的数字,又看了一眼被剥皮的钱大发的尸体,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股寒意并非源于恐惧,而是纯粹的物理入侵。
空气仿佛变成了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扎进他的肺里。
电子温度计上的红色数字像死神的倒计时,每一次跳动,都带走他身体里的一分热量。
-15℃。
陆远想要他的命,用一种最原始、最折磨人的方式——把他冻成一具和钱大发一样的硬尸。
李长生没有浪费时间去咒骂或敲门。
他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强迫自己急促的呼吸平稳下来,大脑在缺氧和低温的双重压迫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他那双习惯于在混乱中寻找秩序的眼睛,如鹰隼般扫过这个不大的空间。
挂尸的铁架、堆在角落的几只破损木箱、墙壁上裸露的制冷管道……最后,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了冷库最里侧的角落,那里立着三只半人高的红色金属罐。
液态二氧化碳灭火器。
李长生眼神一亮,那是在极度劣势中寻找到唯一破绽的冷光。
他快步冲过去,一把抄起其中一只,分量沉得惊人。
他的手指因为寒冷已经有些僵硬,但他还是用尽力气,拧开了灭火器的保险销。
他没有对准门锁。
锁芯太小,而且位置刁钻。
他的目标是门轴,那两个连接着沉重铁门与门框的、看似坚不可摧的铸铁合页。
李长生将灭火器倒置,把喷口死死抵在下方那个合页的转轴处,然后狠狠压下了握柄。
“嗤——!”
刺耳的尖啸声瞬间撕裂了压缩机的轰鸣。
白色的、浓雾般的二氧化碳干冰气流,如同出闸的极寒猛兽,以恐怖的速度喷射而出。
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瞬间被抽空,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冰霜以合页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蔓延开来。
金属在极限低温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正在哀嚎。
这是金属原子结构在低温下发生脆性转变的呻吟。
生铁合页正在从坚韧变得像玻璃一样脆弱。
一罐喷完。
李长生毫不犹豫地扔掉空罐,抓起第二只,对准了上方的合页,重复着同样的操作。
整个冷库被浓郁的白色干冰雾气笼罩,能见度不足半米,他像是身处暴风雪的中心。
当第二罐也见了底,他扔掉空罐,一脚踹开角落里腐朽的木箱,从里面抽出一根最粗的横梁木方,又抓起那根挂尸用的、带着铁钩的沉重铁架。
他将铁钩死死地嵌入木方的一端,用身上撕下的布条将两者缠紧,一个简陋却致命的攻城锤便成了型。
李长生双腿分开,稳住下盘,将攻城锤的另一端抵在肩窝,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
他死死盯着在白雾中若隐若现的门轴位置,全身的力量都凝聚于腰腹。
“喝!”
一声沉闷的低吼,他整个人如同一头发力的公牛,蹬地、转腰、送肩,将全身的动能通过那根简陋的攻城锤,毫无保留地爆发出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庙里的撞钟声。
被极度冷脆化的铸铁合页,根本承受不住如此狂暴的冲击力,应声碎裂!
无数金属碎片像弹片一样四射开来。
成了!
李长生来不及喘息,立刻后退两步,再次发力,用同样的方式,狠狠撞向另一个合页。
又是一声巨响,上半截的合页也宣告解体。
失去了支撑的整扇厚重铁门,轰然向内倒塌,重重地砸在冷库的地板上,激起一片冰渣和尘土。
浓烈的汽油味,混杂着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
李长生从门框的废墟中一跃而出,正撞见陆远提着一只半空的汽油桶,满脸错愕地站在走廊里。
他显然没料到李长生能这么快脱困,脸上那猫捉老鼠的得意笑容还僵在嘴角。
两人对视的瞬间,陆远眼中的错愕迅速被狠厉的杀机取代。
他咆哮一声,扔掉汽油桶,从后腰摸出一把雪亮的匕首,不退反进,朝着李长生的心口猛刺过来。
“去死!”
走廊狭窄,避无可避。
李长生刚从极寒环境中脱身,身体反应慢了半拍。
他侧身险险躲过要害,冰冷的刀锋还是划破了他的手臂,带起一串血珠。
剧痛刺激着神经。
李长生眼神一寒,不顾伤口,不退反进,欺身而上。
他左手如铁钳般刁住陆远持刀的手腕,向外一拧一掰,只听“咔吧”一声脆响,陆远的腕骨已被他瞬间错断。
“啊——!”陆远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匕首“当啷”落地。
李长生得势不饶人,一记凶狠的膝撞顶在陆远的腹部。
陆远疼得弓起身子,像一只煮熟的虾米。
李长生顺势一记手刀砍在他的后颈,同时身体下潜,搂住他的双腿,猛地向后一绊。
两人纠缠着滚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