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翻滚的瞬间,李长生的手出於侦探的本能,在陆远身上飞速摸索。
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坚硬的、圆球状的物体,藏在陆远贴身的夹克内袋里。
他毫不犹豫地将其掏了出来。
李长生一脚踩住陆远的胸口,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他摊开手掌,借着从楼梯口透下的微光,看清了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枚制作精良的玻璃假眼,淡褐色的虹膜,瞳孔中央还模拟着逼真的血丝。
而在眼球的背面,用激光刻着一串极小的编号:A-734。
这是用来拼接那具硅胶假尸的零件,是整场“闹鬼”大戏中最关键的道具之一!
李长生蹲下身,捏着那枚假眼珠,凑到陆远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前,声音冷得像刚从冷库里带出来的冰碴。
“看来,你们做道具的时候,不太仔细。”
陆远看着那枚近在咫尺的假眼珠,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那串编号,是他亲手刻上去的。
他原以为这东西早就在混乱中遗失了,却没想到,竟然被李长生从自己身上翻了出来。
物证确凿,无法辩驳。
这条闭合的证据链,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紧绷的神经。
陆远的眼神从凶狠变为惊恐,最后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不……不是我要杀你的……”他的嘴唇哆嗦着,防线彻底崩溃,“是……是村里的‘长辈’……他让我做的……他说你这种外来人留在村里,迟早会把所有事都翻出来……他让我用钱大发的尸体做个局,把你吓走……或者……或者干掉……”
“长辈?是谁?”
“我……我不能说……”陆远惊恐地摇着头,仿佛那个名字是个禁忌。
李长生没再追问,他一把将陆远从地上揪起来,用皮带反剪住他的双手,押着他向一楼的餐厅走去。
然而,当他踹开餐厅大门时,看到的景象却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大堂里空无一人。
原本或躺或靠、因中毒而虚弱不堪的村民和勘探队员们,全都不见了踪影。
炉火已经快要熄灭,几张椅子翻倒在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只有哑女一个人,像受惊的小兽,缩在最远的墙角。
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她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根眼熟的、已经断裂的发带。
那是苏婉的。
李长生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二楼的走廊尽头幽幽传来。
那是重物在木地板上拖拽的沉闷摩擦声,中间还夹杂着“咯吱……咯吱……”像是用一把钝锯子,在切割某种坚韧的骨骼。
李长生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二楼。
属于苏婉的那个房间,房门紧闭。
一道暗紫色的、带着细密白色泡沫的液体,正从门缝底下,缓缓地、黏稠地渗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条有生命的毒蛇。
那是中毒者病情恶化,血液与毒素混合后才会呈现的颜色!
李长生脑中“嗡”的一声,一股狂怒与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扔下已经瘫软的陆远,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一步跨上三级楼梯,疯了一般冲向走廊尽头。
那扇紧闭的房门,在他眼中,已然是地狱之门。
他整个人像一头出膛的炮弹,用肩膀狠狠撞在那扇门上。
“轰!”
一声巨响,脆弱的木制门板连带着门框的木屑四下崩飞。
李长生一个踉跄冲进屋内,那股浓烈的、暗紫色的液体几乎溅到了他的裤腿上。
屋里没有苏婉,也没有尸体。
那张简陋的木床被掀在一边,床上空空如也。
地面上,那滩黏稠的“血液”正在缓慢地扩散,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混杂着植物腐败和肥皂水的怪味。
李长生蹲下身,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刀,用刀尖挑起一点液体凑到鼻尖。
夹竹桃。还有强碱。
他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分析:这不是血。
夹竹桃的汁液本身无色,但其粉末与强碱性的洗涤剂混合,再掺入某种深色染料,就会产生这种类似血液凝固前的紫色,而那些细密的白色泡沫,正是剧烈化学反应的残留。
这是一个视觉诡计,一个旨在引发极度恐慌的心理陷阱。
他的目光扫向那张被掀开的床铺,伸手摸了摸凌乱的被褥,尚有余温。
苏婉在不久前还在这里。
他将床板扶正,屈起指节,在床板中心轻轻叩击。
“咚……咚……”
空洞的回响。
李长生眼神一凝,他毫不费力地掀开床垫,赫然发现床板的正中央,竟被掏空了一个一米见方的巨大窟窿。
窟窿边缘切割平整,显然是早就预备好的机关。
窟窿之下,并非地板,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一条粗糙的麻绳从黑暗中垂下,连接着一个简陋的滑轮,滑轮的另一端固定在天花板的横梁上。
这是一个最原始的手摇式升降机,直通客栈的阁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