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谈会进入下半场时,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周项没有再让古其谈继续纠缠那些模糊的概念。他直接点出了问题的本质,而这一点,足以让许多人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
古其谈没有再开口。他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眼神飘向远处。那不是认输的表现,而是在思考。周项的话确实击中了他,但要让他当众改口,显然不太可能。
姚才智趁着这个间隙,宣布座谈会进入茶歇时间。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三三两两地站起来,走向茶水台。有人凑过来和周项闲聊,试图从他这里探听更多信息。周项应付得很得体,既不显得冷淡,也不过度热情。
郑桦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杯茶。
"小周,你对文学的理解,比我想象中要深。"老人家的语气平和,不见任何不悦。"我们这一代人,经历过那个年代,所以对那段历史有天然的发言权。但你这一代,虽然没有亲身经历,却能够理性地去看待,这很难得。"
周项接过茶杯,微微点头。
"郑老师过奖了。我只是觉得,真实和批判不应该被当成借口。"他顿了顿,"有些人打着揭露真实的旗号,实际上是在贬低。这两者是有区别的。"
郑桦笑了,那是一种认可的笑。
"你说得对。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困惑。后来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文学精神。"他喝了口茶,"古其谈那孩子是个聪明人,但聪明过头了。他想用辩论来证明自己的观点,却没想到,有些东西是辩不出来的。"
周项没有接这句话。他知道郑桦在做什么——在帮他收场,同时也在给古其谈留下台阶。这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的智慧。
冬青也走了过来,她的手里拿着一杯温水。
"周项,我想和你说一句话。"老人家的声音很温和,"你刚才提到的那些作品,我很高兴你读过。更高兴的是,你理解了我们想要表达的东西。"
周项转身面向她。
"冬老师,我读你的作品,不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而是真的被打动了。那些故事,那些人物,他们的苦难,他们的坚持,都是真实的。"
冬青的眼角有了泪光。
"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最担心的就是,年轻一代会丧失对历史的敬畏。你让我看到,并不是所有年轻人都会那样。"她停顿了一下,"文墨生那件事,我其实心里也很难受。他是个有才华的人,但他的选择,让我失望。"
周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有时候,沉默比言语更有力量。
茶歇结束后,座谈会继续进行。但这一次,没有人再提出具有挑战性的问题。大家都按部就班地发言,内容也都很安全,很符合主题。
薛初晴一直没有机会发言。她坐在后排,看着周项和那些文艺界的大人物交流,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感受。她承认,周项在辩论中的表现确实精彩。但这不代表她完全同意他的观点。
只是,她现在没有勇气再站出来挑战了。
座谈会在下午四点半结束。周项起身准备离开时,古其谈突然拦住了他。
"周书记,能借一步说话吗?"
周项看了他一眼,然后点头。两人走到了会议室外的走廊里。
"我想说,你的观点,我不完全同意。"古其谈开门见山,"但我承认,你的论证很有力。我需要时间去思考。"
周项听着,没有打断。
"另外,我想请你明白一点。"古其谈继续说,"文艺工作者追求创作自由,这本身没有错。但你说得对,自由是有边界的。我之前可能忽视了这一点。"
周项看着他,这个中年男人的脸上没有不甘,反而有一种坦然。
"古老师,我很欣赏你的态度。"周项说,"创作自由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明白,文艺工作者也有国界。我们的作品,最终面对的是我们的国家和人民。这种责任,是无法回避的。"
古其谈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好好想想你的话。"他最后说。
周项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
走在走廊里,周项的手机响了。是林芳打来的。
"周哥,你在哪儿呢?"电话那边传来林芳兴奋的声音。
"刚从省文联出来。怎么了?"
"我们赢了!"林芳的声音很大,"孙元的水军全被扒出来了。现在网上舆论已经完全翻转了。那些公知现在都在删微博,删评论。"
周项停下脚步。
"详细说说。"
"是这样的。我和周项吧的网友们合作,通过IP追踪和数据分析,找到了孙元水军的操作痕迹。我们收集了证据,然后发到了微博上。现在已经有好几个大V转发了,话题热度一下子就起来了。"
林芳继续说着后续的发展。孙元的账号已经被限流,他发的那些为文墨生辩护的文章,评论区全是质疑的声音。公知们的言论也被网友们逐条驳斥。
"做得好。"周项说,"不过要注意,不要过度。目的是澄清事实,不是为了彻底摧毁谁。"
"明白。我已经和吧里的网友们说好了,适可而止。"
挂断电话后,周项继续向外走。他的脑子里在想着接下来的事情。
座谈会上的那场辩论,已经起到了作用。古其谈这样的人,虽然不会立刻改变立场,但至少会开始反思。这就够了。
网络上的舆论战,林芳也处理得很好。孙元的水军被曝光,公知们的论调被驳斥,这会让更多的人看清楚事情的真相。
但周项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开始。真正的问题,远比这些表面的冲突要深层得多。
当下午五点半时,周项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包灵馨的电话。
他没有接。
但电话没有停止。包灵芯又打了一遍,然后又打了一遍。周项最后还是接了。
"包女士,有什么事吗?"他的语气很平淡。
电话那边传来包灵芯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周书记,我想和你道歉。"她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关于机场那件事,我承认是我护短了。我想邀请你和田恬一起吃个饭,当面道歉。"
周项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这个皖东首富之女为什么会突然转变态度。
"朱书记和我说了一些话。"包灵芯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他告诉我,惹不起的人,就不要去惹。我想我现在明白了。"
周项听着,嘴角有了一丝弧度。
朱昌磊这个省委副书记,倒是很会做人。他没有直接威胁包灵芯,而是用了最温和的方式来传递信息。这样既保护了周项,又给了包灵芯一个改正的机会。
"好的,我会和田恬商量一下。"周项说,"时间的话,就定在明天晚上吧。"
挂断电话后,周项给田恬发了条信息。
田恬的回复很快:"好的,我已经听说了机场的事。那个包灵芯确实有点嚣张。不过既然她主动道歉,我们就接受吧。"
周项回复了一个"好"字。
等他回到住处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他冲了个澡,然后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脑。
网上的舆论确实已经完全转向了。孙元的微博下面全是批评和讽刺的评论。那些之前跟风为文墨生辩护的公知,现在都选择了沉默。
周项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了电脑。
这些东西,他不需要看太多。重要的是,事情已经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了。
第二天下午,周项和田恬一起去了包灵芯指定的餐厅。
包灵芯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她穿着得体的衣服,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但周项能看出,这个女人的笑容里有些勉强。
"周书记,田恬,欢迎。"包灵芯站起来迎接他们。
周项和田恬相继坐下。
"关于机场那件事,我真的很抱歉。"包灵芯直接进入主题,"我当时太冲动了。我不应该那样对待你们。"
田恬看了周项一眼,然后说:"包女士,我们都能理解。只是那天确实吓了我一跳。不过既然你已经道歉了,那就过去了。"
包灵芯松了口气。
"谢谢你们的理解。我已经和于敬轩说了,让他以后管好他的粉丝。"她继续说,"那些粉丝的行为,确实太过分了。"
周项这时才开口:"包女士,我要说的是,不管是谁的粉丝,都不应该用那种方式对待执法人员。这不仅是对我们工作的不尊重,也是对法律的挑战。"
包灵芯连连点头。
"你说得对。我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她顿了顿,"我还想说一件事。我打算向那些被骚扰的警察道歉,并进行一定的赔偿。"
周项看着她,这一次,他的目光里有了一些认可。
"这样做很好。"他说,"但我想告诉你,真正重要的不是赔偿,而是态度的转变。希望你以后能够更加理性地看待一些事情。"
包灵芯认真地点了点头。
晚餐进行得很顺利。虽然气氛不能说很轻松,但至少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
吃完饭后,周项和田恬离开了餐厅。
在车上,田恬问周项:"你觉得她是真心悔改,还是被吓到了?"
周项靠在座椅上,想了想。
"两者都有吧。"他说,"朱书记的话,肯定给了她压力。但她能够主动选择道歉,说明她还是有理智的。这就够了。"
田恬点了点头。
"那于敬轩那边呢?"她继续问。
"那个人,"周项的语气变得冷了一些,"现在应该正在忙着删微博呢。"
确实,就在这个时候,于敬轩正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和团队的人一起处理舆论危机。
他那条"呵呵怎么了,你咬我啊"的微博,已经被截图转发了无数次。现在全网都在嘲笑他。
"删,全部删。"他对着手机屏幕说,"把之前那些不当言论全部删掉。然后准备一份道歉声明。"
他的经纪人站在一旁,脸色很难看。
"于哥,这件事已经闹得很大了。光是道歉,可能解决不了问题。"经纪人说。
于敬轩知道他说得对。但现在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是楚奕。
他接起来。
"于哥,怎么样?"楚奕的声音很愉快,"网上的热度还不错吧?"
于敬轩的脸色更难看了。
"楚奕,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我的新剧《铁血警魂》要上线了。"楚奕说,"你觉得这个时机怎么样?"
于敬轩明白了。楚奕是在趁着这个热度,来蹭自己的热度。而且,楚奕的新剧,显然是在蹭周项的热度。
这个圈子,真的是太现实了。
第三天,周项接到了简万言的电话。
"小周,巡视工作已经基本结束了。上面让我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岳父的语气很随和。
周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江南景色。
"岳父,我想和您商量一件事。"他说。
"说吧。"
"我不想留在京城。"周项停顿了一下,"我想回辽东。"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简万言问。
"确定。"周项说,"我想在安平市试试。那里资源枯竭,经济落后。但也正因为这样,才有发展的空间。"
简万言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和领导说。但我要告诉你,这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岳父说。
"我知道。"周项回答。
"那好吧。我会尽力。"简万言说,"但你要做好准备,可能会有一段时间的等待。"
周项表示理解。
挂断电话后,周项继续看着窗外。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很忙。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论是座谈会上的那场辩论,还是网络上的舆论战,都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但周项不害怕。他已经走过了太多的风雨,已经见过了太多的人性。这些,都只是他人生中的一个个小小的挑战而已。
他要做的,就是继续前进。继续为这个国家,为这个社会,做出自己的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