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就是从这里被弄上去的。
李长生刚想抓住绳索向上攀爬,身后走廊的方向,突然传来“哐——”的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是银行金库的大门悍然落下。
他猛地回头,只见房门的外侧,一道厚重的生铁闸板已经从门框顶部的凹槽里轰然坠地,将整个门口封得严严实实。
铁闸与地面撞击的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他被反锁在了这个房间里。
“走火了!走火了!快来人救火啊!”
陆远那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在走廊里响起,声音却透着一股虚假的亢奋。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呛人至极的烟雾,开始从铁闸门下方的缝隙里疯狂地涌了进来。
那不是普通木柴燃烧的味道,辛辣的烟雾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李长生的鼻腔和气管,让他瞬间涕泪横流,剧烈地咳嗽起来。
是辣椒粉混着湿木头烧出来的浓烟!
陆远的目的很明确,用这种生理上无法忍受的刺激性烟雾,把他从地面逼走,唯一的出路,就是通过那个升降机,进入他们早已布置好天罗地网的阁楼。
李长生没有半分犹豫,他扯下床单,冲到脸盆架边,将床单浸透了水,死死捂住口鼻。
冰冷的水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没有急着向上爬。
敌人希望他上去,那他就绝不能按照敌人的剧本走。
他从随身的侦探工具包里抽出一把小巧的折叠钢锯,对着那根绷紧的麻绳缆绳,飞快地切割起来。
粗糙的麻绳纤维在这种利器下纷纷断裂,“咯吱”作响。
与其让对方在上面控制着他的升降,不如自己掌握主动权。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极有规律的“叩、叩、叩”的声音,从头顶的正上方传来。
那声音沉闷而压抑,像是有人在用指甲,一遍又一遍地抓挠着厚实的木板。
李长生切断绳索的动作一顿。
他仰起头,侧耳倾听。
他用钢锯的握柄,轻轻敲击天花板的不同位置。
大部分地方是实心的闷响,唯有那个升降机滑轮正上方的区域,传来了空洞的回音。
双层结构,一个为了隔音和隐藏而建造的“回音室”。
那个有节奏的抓挠声,正是从回音室的夹层里传出来的。
这绝不是苏婉能发出的声音。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被困者在用最后的气力,向外界传递求救的信号。
阁楼里,还有别人。
烟雾越来越浓,房间里的氧气变得稀薄。
李长生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目光一扫,落在了房间那扇唯一的小窗户上。
他用最快的速度将床单撕成布条,打上几个结实的登山结,一端绑在沉重的床脚上,另一端扔出窗外。
他深吸一口被湿布过滤过的空气,翻身出窗,双手抓着布条,双脚蹬着斑驳的墙壁,身体如壁虎般向下滑去。
然而,他刚滑下不到两米,瞳孔便猛地一缩。
客栈下方,几道手电筒的光柱晃来晃去,七八个穿着民兵制服的村民,正由那个梁队长带着,扛着几根粗大的木方和铁锤,沿着墙根走来。
“都利索点!村里进了贼,把二楼的窗户都给我钉死了!一扇都不能留!”梁队长压低了声音,厉声命令道。
他们这是要封死所有的退路!
李长生心中一凛,他不再向下滑,而是腰腹猛地发力,双腿在墙面上一蹬,整个人如同猿猴般向斜上方荡去,目标是墙角那根老旧的铸铁排水管。
他的指尖堪堪勾住房檐下方的排水管固定架,手臂肌肉坟起,一个引体向上,整个人便挂在了冰冷的管道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刚才所在的窗户下方,一个民兵已经架起了梯子,另一个举着木方和铁锤,对准窗框,“砰!砰!”几下,就用长钉将窗户从外部钉死。
李长生屏住呼吸,紧贴着墙角的阴影,手脚并用,沿着垂直的排水管飞速向上攀爬。
这栋老旧的木楼外墙满是风雨侵蚀的痕迹,给了他足够的借力点。
当他爬到与屋顶齐平的位置时,下方钉窗户的人已经快要到客栈的另一头。
他看准时机,在屋檐的瓦片上借力一蹬,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在窗框被彻底封死的最后一秒,他的脚尖堪堪勾住了最顶层阁楼那扇小气窗的外檐。
他腰腹发力,一个漂亮的翻身,整个人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客栈那倾斜度极高的瓦片屋顶上。
夜风呼啸,带着山里的寒气。
他伏在屋脊的阴影里,像一只蛰伏的夜枭,冰冷的目光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民兵们还在忙碌地封锁着整栋建筑,陆远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不时抬头看向阁楼,脸上满是焦躁。
这张网,收得比他想象的更紧。
李长生的目光在屋顶上快速搜索,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异常之处。
在屋脊的另一端,立着一个矮胖的、用青砖砌成的老式烟囱。
但这客栈的厨房在一楼,烟囱的位置完全不对,而且烟囱口没有丝毫被烟火熏黑的痕迹。
他猫着腰,悄无声息地移动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