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了，安平没有冷下去。
十二月十五号，冬季旅游项目全面启动。二龙山的滑雪场正式开业，东吉县的温泉度假区开始接待第一批客人，市区的冬季美食节也同步开张。
元旦假期三天，安平市接待游客六十八万人次。
春节七天，这个数字翻了一番。一百四十七万人次。
比夏天的高峰期还要猛。
旅游收入的数字摆到周项办公桌上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有点不敢信。
刘巍在电话里笑得合不拢嘴。"周书记，咱们真把冬天这碗饭端起来了。"
周项也笑了。但他只说了一句："别松劲，春节后还有一波客流。"
正月十五之后，安平的客流量确实没有断崖式下降。工作日也有不少游客，尤其是温泉度假区，预订已经排到了三月份。
这天是周末，简书月从青宁赶过来。
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来安平了。周项去火车站接她，两个人在站台上碰了面。
简书月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得很严实，露出一张冻得微红的脸。
"冷不冷？"周项伸手帮她理了理围巾。
"还行。比我想象的暖和。"简书月看了看四周，"安平的火车站也变了，比我上次来干净多了。"
"走吧，先回去放东西。"
两个人上了车。周项没让司机来，自己开。
他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绕了一段路，经过了市区的商业街。
"你看那边。"周项一边开车一边说。
简书月从车窗望出去。商业街两旁的店铺都挂着红灯笼，虽然年已经过了，但节日的气氛还没散。路上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有本地人，也有拖着行李箱的游客。
"比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好太多了。"简书月说，"那时候街上冷冷清清的，好多店都关着门。"
"是啊。"周项说。
两个人回到住处放下东西，简书月换了双舒服的鞋。
"我想在安平逛逛。"她说。
"行。"
两个人出了门，没带秘书，也没带随行人员。就普通夫妻俩，在街上走走看看。
他们先去了工业遗迹景区。正赶上一个旅行团在参观，导游讲得挺有意思，简书月听了一会儿还笑了几声。
然后他们去了美食街。周项给简书月买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两个人站在路边吃。
吃着吃着，有游客认出了周项。
一个中年大姐端着手机跑过来："你是周书记吧？我在网上看过你的讲话！能不能合个影？"
周项还没说话，旁边又围上来好几个人。
"周书记！我就是看了那个宣传片才来的！安平真不错！"
"周书记，你那句'法不能向不法让步'太带劲了！"
简书月退后了两步，端着馄饨看着周项被游客围住。她没有上前凑热闹，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来。
周项一一跟大家握手、合影。他没有摆架子，也没有急着走。有个老大爷拉着他说了好几分钟安平的变化，他就站在寒风里听着，时不时点头应两句。
好不容易脱了身，周项走回简书月身边。
"走吧，馄饨都凉了。"他说。
简书月把碗递给他。"不凉，还热乎着呢。"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天色渐暗，路灯亮了起来。安平的冬天黑得早，五点半天就擦黑了。
周项开车载着简书月回家。
车子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周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方向盘。
这个路口。
前世，他就是在这个路口出的车祸。那场车祸之后，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
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敢想、也最庆幸的一件事。
简书月注意到他的异样，问了一句："怎么了？"
周项松了松手，没有解释那些无法解释的事情。他伸出右手，握住了简书月的手。
简书月的手很暖，带着馄饨的余温。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这辈子挺好的。"
简书月没有追问。她反握住他的手，五指扣紧。
车子驶过十字路口，驶入了一条灯火通明的大道。
前方的路很亮，也很长。
周项踩下油门，带着他的妻子，往前开去。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