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近一看,那根本不是烟囱,而是一个伪装起来的观察口和通风口。
他移开顶上松动的石板,一个黑洞洞的方口便露了出来。
一股混杂着木头霉味和汗臭的气息从下方飘出,中间还夹杂着那个熟悉的、有节奏的刮擦声。
他伏在洞口,向内望去。
阁楼内部黑暗而压抑,无数粗大的木梁纵横交错,如同巨兽的肋骨。
就在正下方的一根主梁上,一个干瘦的老者正蜷缩在那里,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嘴巴也被破布堵住。
正是那个抓挠声的来源!
那老者似乎察觉到了上方的光线变化,他挣扎得更加剧烈,用穿着布鞋的脚尖,奋力地、一下又一下地踢打着身旁一根从房梁穿过、不知通往何处的黄铜管子。
“叩、叩、叩……”
正是这根铜管,将这微弱的求救信号,传遍了整个阁楼的夹层。
李长生的目光顺着铜管向下,他的心猛地一沉。
铜管延伸进黑暗的末端,赫然挂着半截被撕裂的布料——那是苏婉今天穿的冲锋衣袖口,上面还沾着斑驳的泥点。
那老者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苏婉被拖进了阁楼更深处的暗道里。
李长生的目光落在烟囱那黑洞洞的开口上,眼神里再无半分犹豫。
他顺着烟囱壁滑入阁楼时,落地的动作极轻,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阁楼内的霉味比外面闻到的更重,还带着一种木材腐朽后的酸气。
李长生顾不得拍掉肩膀上的灰尘,两步跨到那根横梁边,反手抽出腰间的折叠刀,精准地割断了捆绑老者的麻绳。
老者口中的破布被扯掉,还没等李长生开口,他便剧烈地喘息起来,一把死死攥住李长生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抠进李长生的肉里。
“走……快带着那女娃子走!”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地面,浑浊的眼里全是惊惧,“陆远那个畜生……他把这客栈的‘龙骨塞’给抽了!”
李长生眉头猛地一跳。
他虽不是木匠,但对古建筑结构有所涉猎。
所谓“龙骨塞”,是这种榫卯结构木楼中最关键的泄力楔子。
一旦抽掉,整座建筑的受力平衡就会变得极其脆弱,就像一叠勉强堆在一起的积木。
“魏师傅,你冷静点。”李长生反手扶住他,脑子里飞速勾勒出这栋楼的力学结构,“他想干什么?”
“这就是个活棺材!”魏师傅哆哆嗦嗦地指着地板斜下方的一个暗门,“那下面通着地道,可只要你敢强行推开那扇门,杠杆一动,后墙的承重梁就会直接往里塌……那是陆远算好了的,要把进地道的人活埋在里头!”
李长生心头一沉。
怪不得陆远在院子里显得那么焦躁,却又迟迟没有破门而入,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自投罗网。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而有节奏的敲击声,突然从阁楼最深处的地板下方传了出来。
“叮——叮——叮——”
“当——当——当——”
每三短,三长,再三短。
李长生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半秒。是莫斯电码的SOS。
这声音清脆、沉重,带着某种金属撞击岩石特有的震颤感。
这不是普通的求救,苏婉在利用地质锤敲击岩壁。
更重要的是,声音的来源并非水平方向的走廊,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垂直感,甚至带着嗡嗡的共鸣。
这客栈下面不仅有地道,还有一个能产生声波共鸣的巨大地质空腔。
“她还活着。”李长生咬了咬牙,眼神冷得可怕。
他必须看清下面的情况,但现在绝对不能动任何可能破坏平衡的门窗。
李长生的目光在阁楼里飞速搜寻,最后落在了魏师傅那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木工箱上。
箱底残留着半罐干涸的黑漆,旁边还有几张用来包工具的粗糙牛皮纸。
“魏师傅,搭把手。”
李长生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撕下牛皮纸,用折叠刀在纸中心戳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圆孔。
他观察过,此时太阳已经彻底升起,天光斜斜地穿过阁楼瓦片上那些细微的缝隙,正好在漆黑的地板上投下几道细小的光柱。
他把黑漆胡乱抹在牛皮纸周围,将其死死贴在阁楼地板一条被撬开的缝隙处。
这是一个最原始的“小孔成像”装置。
李长生趴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投射在侧面白灰墙壁上的虚影。
随着他的调整,墙上那个模糊的光点逐渐变得清晰,虽然画面是倒置的,但他依然一眼认出了下方走廊里的情形。
那是倒过来的陆远。
画面里,陆远正点头哈腰地站在梁队长面前,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沉重的生铁皮箱。
他从箱子里抽出了一份图纸,上面用红笔清晰地标注着“矿脉走向图”五个大字。
陆远的嘴巴一张一合,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李长生通过那夸张的神态,能读出他的亢奋。
陆远指了指脚下,又做了个点火的手势,最后比划了一个“十”的数字。
十分钟。
这畜生不是要活埋他,而是要在十分钟后,彻底引爆地基下的火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