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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坠井惊魂

逆天命格:锦凰涅槃 迎风者 3906 2026-06-04 19:19:07

沈锦屏一夜没合眼。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她怕闭上眼睛就会再看见那些血,更怕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梦。她靠在床头,匕首握在手心,铜柄被体温焐得发烫。

卯时刚过,外头就有了动静。

碧桃端着洗脸水推门进来,见她穿戴整齐坐在床边,愣了一下:“小姐您又没睡?”

“睡不着。”沈锦屏起身,把匕首藏进袖中,“锦安呢?”

“少爷早起了,这会儿多半在后院看蝌蚪呢,昨儿个王寿家的给他捞了几条放缸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沈锦屏心跳漏了一拍。

后院,蝌蚪,水缸——不对,前世不是水缸,是井。那口枯井在后院西北角,年久失修,井沿长满青苔。弟弟蹲在井边看蝌蚪,婆子从背后一推,他就这么栽下去了。

“碧桃,跟我走。”

她提着裙摆就往外跑,碧桃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小姐您慢点,鞋要掉了——”

沈府后院说大不大,从锦屏的院子到西北角要穿过三道月洞门。她跑过第二道门时放慢了脚步,不是跑不动,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打草惊蛇。

如果她冲得太急,婆子看见她就跑了,抓不住现行,到时候周氏咬死了不认,反而被动。

“碧桃。”她压低声音,“你从左边绕过去,到后院那棵槐树后面躲着,看见什么都别出声。”

碧桃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小姐的语气不容置疑,她点点头,提着裙子猫着腰溜了。

沈锦屏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沿着回廊慢慢靠近。

后院西北角,那口枯井还在。

井沿上长满了青苔,旁边一滩积水,水面漂着几片落叶。一个穿灰褐色褙子的粗使婆子站在井边,手里拿着个竹篓子,正弯腰往井沿上放。

沈锦安就蹲在井边,屁股撅得老高,一根树枝戳着水里的蝌蚪,嘴里还念叨:“小黑你快游啊,那只大的要咬你了——”

八岁的孩子,浑然不知身后有人正盯着他的后背。

婆子放好竹篓,直起身,四下看了一眼。

沈锦屏缩回廊柱后面,只露出半只眼睛。婆子的脸她认得——赵婆子,周氏的陪房,前世就是这个人“失手”把锦安推下井,事后哭得死去活来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最后周氏罚了她三个月月钱了事。

三个月月钱,换弟弟一条腿。

赵婆子动了。

她装作弯腰捡东西,身体往前倾,右手悄悄伸向沈锦安的后背——这个角度推下去,孩子头朝下栽进井里,就算不死也得残。

沈锦屏等的就是这一刻。

“锦安!爹给你带糖人回来了!”

她突然大喊,声音大得连前院都能听见。

沈锦安猛地回头,眼睛亮晶晶的:“爹回来了?”——身子往前一倾,正好躲开赵婆子那只手。婆子推了个空,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栽,慌忙扒住井沿,鞋子在青苔上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干什么!”沈锦屏冲上去,一把将弟弟拽到身后。

赵婆子脸色煞白,手还扒在井沿上,身体半挂在外面:“大、大小姐,老奴是怕少爷掉下去,想来扶——”

“扶?”沈锦屏笑了,“你伸手推人的姿势,倒像是扶?”

赵婆子嘴唇哆嗦,刚要开口狡辩,沈锦屏已经一脚踹在她扒着井沿的手上。

“啊——”

一声惨叫,赵婆子整个人翻进井里。枯井不深,但底下全是碎石烂泥,摔下去不死也断几根骨头。井底传来杀猪般的嚎叫,混着泥水扑通扑通的声响。

沈锦安吓傻了,拽着姐姐的衣角不敢松手:“姐姐,她、她掉下去了……”

“不是掉下去的。”沈锦屏蹲下来,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她想把你推下去,被姐姐看见了,自己没站稳栽进去了。记住了吗?”

沈锦安眨眨眼,小脸煞白,但还是乖乖点了头。

这时候家丁们才闻声赶来,领头的是王寿,手里还拎着根棍子,身后跟着五六个护院。他往井里看了一眼,皱眉:“大小姐,这是——”

“这个婆子想推少爷下井,被我撞见,自己跌进去了。”沈锦屏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把她捞上来,先关柴房,等父亲发落。”

王寿嘴角动了动,看了眼井里还在嚎的赵婆子,又看了眼沈锦屏袖口若隐若现的匕首,没再多问,挥手让人去捞。

“姐姐。”沈锦安小声说,“你手在抖。”

沈锦屏低头,才发现自己握匕首的那只手确实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前世她看见弟弟跛着脚走路的样子,哭得眼睛快瞎了。现在弟弟好好站在她面前,两只脚都是好的。

“姐姐没事。”她把匕首往袖子里塞了塞,“走,去找爹。”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是怎么回事!”周氏的声音尖得能划破人的耳膜。

她穿着一件石榴红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脸上擦着厚厚的脂粉,此刻因为生气,粉底下透出青灰色。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嬷嬷,气势汹汹地挤开家丁,冲到井边一看,脸色更难看了。

“锦屏!你竟然把一个婆子踹进井里?这是要出人命的!”

沈锦屏看着她,没说话。

周氏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声音更尖了:“你一个姑娘家,心肠怎么这么狠毒!就算婆子有什么不对,也该交给管家处置,你动什么手?传出去沈家大小姐打杀下人,你还要不要名声了!”

“二婶。”沈锦屏终于开口,声音淡得像白水,“你怎么知道她是被我踹下去的?”

周氏一愣。

“我说她是自己跌进去的,二婶开口就说是我踹的。”沈锦屏歪头看她,眼神干净又无辜,“莫非二婶当时就在旁边看着?”

周氏脸色一僵:“你、你胡说什么!我是听家丁说的——”

“家丁还没报到二婶院里呢。”沈锦屏说,“王寿,你让人去通报了吗?”

王寿抱拳:“回大小姐,卑职刚派人去前院通报,人还没走到。”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周氏的脸从青灰变成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挤出一句:“我是路过听见动静——”

“二婶住的地方离后院隔着三进院子,隔着花园和祠堂,风吹过来都绕路。”沈锦屏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极慢,像在教小孩子算数,“二婶是怎么‘路过’这里的?”

周围的丫鬟婆子大气都不敢出。

周氏攥紧了手帕,指甲掐进掌心里。她盯着沈锦屏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笑得很温柔,像长辈看不懂事的孩子:“你这孩子,二婶还不是担心你。算了算了,人没事就好,我先回去了。”

转身时,她的笑容塌了。

沈锦屏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这井,她爬不上来。”

“姐姐你说啥?”沈锦安仰头。

“没说什么。”沈锦屏牵起他的手,“走,找爹去。”

从后院到前院书房,要穿过沈府正中的花园。沈锦安一路上叽叽喳喳,一会儿问蝌蚪会不会想他,一会儿问爹是不是真的买了糖人。沈锦屏听着他说话,手心出了汗,一滴一滴顺着指缝滴在青石板上。

前世她知道弟弟死讯时,正被关在刑部大牢里。狱卒告诉她沈锦安被拖死在宫墙外,尸体没人收,扔到了乱葬岗。她哭得昏死过去,醒来后三天没说一句话。

现在弟弟的手是暖的,手心还有玩蝌蚪时沾的泥。

“姐姐你哭了?”沈锦安突然停下。

沈锦屏伸手抹了把脸,指尖湿的。“没有,风吹的。”

“明明就哭了。”沈锦安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帕子,踮脚往她脸上擦,“姐姐别哭,谁欺负你了,我长大了帮你打他。”

沈锦屏握住他的手腕,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

“锦安,记住姐姐的话。”她说,“从今天起,不要一个人去后院,不要吃任何人给你的东西,不要跟任何说‘跟我走’的人走。记住了吗?”

沈锦安眨眨眼,突然抱住她的脖子,声音闷闷的:“姐姐你别吓我。”

“姐姐不是在吓你。”沈锦屏抱紧他,下巴抵在他头顶,“姐姐是在救你的命。”

书房门口,王寿先一步进去通报了。沈万钧听完事情经过,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住,泼了一桌子的水。他还没来得及让王寿再说什么,门已经被推开了。

沈锦屏牵着弟弟走进来,裙摆上沾着青苔和泥点子,头发跑散了几缕,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

但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父亲。”她说,“赵婆子的事您已经听说了,女儿不多说。女儿只说一句——今天有人要对锦安动手,明天就有人要对您动手。沈家已经没有时间了。”

沈万钧放下茶盏,看着女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十五岁姑娘该有的慌张或后怕,只有一种让他陌生又心惊的东西——审视。像一个将军在看战局,像一个棋手在看棋盘。

“王寿。”沈万钧开口,“去柴房,把赵婆子的嘴撬开。不管用什么法子,我要知道她背后是谁。”

王寿抱拳出去了。

沈锦安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拽着父亲的衣角:“爹,那个婆婆要推我下井,姐姐救了我,姐姐好厉害。”

沈万钧摸了摸儿子的头,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女儿。

“屏儿。”他说,“你昨天说,王福被孟家收买了。今天赵婆子的事,也是孟家?”

“不是直接。”沈锦屏坐下,倒了杯茶,没喝,只是端着,“赵婆子是二婶的人,二婶是孟怀燕的人。孟怀燕做事从来不会直接伸手,她让二婶动手,二婶让赵婆子动手。就算赵婆子招了,也只能供出二婶,牵连不到孟家。”

“那你二婶那边——”

“动不得。”沈锦屏摇头,“二婶姓周,周家虽然比不上沈家有钱,但在官场上有人。现在动她,等于打草惊蛇。让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比撕破脸更有用。”

沈万钧沉默了。

他活了四十二年,自认为见过大风大浪,可今天坐在他对面的女儿,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父亲。”沈锦屏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正对着前院的账房,来来往往的伙计搬着账册进进出出,一派忙碌景象。

“沈家有钱。”她说,“大梁十六州,沈家的商号遍布七州,盐铁茶丝,样样沾手。论银子,十个孟家绑在一起也比不上沈家一根手指头。”

她转过身,看着沈万钧。

“但这笔钱,是悬在沈家头顶的刀。”她说,“谁都想抢,谁都想咬一口。孟家想吞了沈家去养私兵,荣王想借沈家的钱去争皇位,朝堂上那些大人们,一边瞧不起商人,一边把手伸进沈家的钱袋子里掏。”

沈万钧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你要说什么?”

沈锦屏走回来,从袖中抽出另一张纸——比昨晚那张名单更厚,折了四折,打开后铺满了整张桌面。

纸上画的不是名单,是一个棋盘。

不,不是棋盘。是大梁十六州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沈家所有产业的分布,每一处都用红墨圈出了竞争对手的位置,用黑墨标注了官府衙门的所在地。地图的边缘,用蝇头小楷写了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

“这是女儿昨晚画的。”沈锦屏说,“沈家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没钱,是不会花钱。银子堆在库房里发霉,不如拿出去买命。”

“买命?”

“买官场上的命。”沈锦屏指着地图上一个红圈,“工部郎中徐茂才,去年修河堤贪了十万两,这事父亲知道吗?”

沈万钧皱眉:“略有耳闻。”

“女儿知道他贪的银子藏在哪里。”沈锦屏说,“也知道他收孟家那五千两的凭证在谁手里。拿住这个,徐茂才就是沈家的人。”

她又点向另一个名字:“户部主事李维庸,他小儿子在外面养了个外室,这事连他正房夫人都不知情。李维庸最怕的就是这件事暴露,因为他的老丈人是当朝御史。”

沈万钧的手不敲了。

“你……你要挟朝廷命官?”

“不是要挟。”沈锦屏笑了,笑容干净得像三月里的梨花,“是合作。他们帮沈家做事,沈家帮他们保守秘密,顺便送点银子当辛苦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沈万钧看着女儿的笑,后背凉飕飕的。

他想说这不合适,想说这是与虎谋皮,想说商人不该掺和朝廷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女儿说得对。沈家再有钱,在那些人眼里也不过是一块肥肉。与其等着被宰,不如先长出一副牙来。

“你打算从谁开始?”他问。

沈锦屏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京城一直连到闽地。墨迹未干,在灯下泛着幽光。

“茶。”她说,“孟家要从茶叶上断沈家的流水,女儿就从茶叶上扎回去。”

她把笔搁下,指尖在“陈怀远”三个字上点了点。

“三天后,女儿要去闽地。”

沈万钧猛地站起来:“不行!你一个姑娘家——”

“父亲。”沈锦屏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桌子里,“昨天之前,你也不让女儿管生意。今天呢?”

沈万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书房的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沈锦安蹲在旁边玩蝌蚪,完全没注意到父亲和姐姐之间的暗流涌动。

沈锦屏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梗卡在牙齿间,她用舌尖顶出来,低头看了看那根褐色的梗子,搁在桌沿上。茶梗歪歪扭扭,像条死虫子。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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