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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货船危机

逆天命格:锦凰涅槃 迎风者 3466 2026-06-04 19:19:07

第二天天没亮,前院就炸了锅。

沈锦屏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的。碧桃慌慌张张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信封上还带着露水。

“小姐,不好了!青州那边传信来,说咱们的货船被扣了!”

沈锦屏坐起来,枕头底下的匕首硌了一下她的腰。她把匕首往里边推了推,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去告诉父亲,我换身衣裳就过去。”

碧桃急得跺脚:“小姐,三船绸缎啊!刘伯说这回要亏大发了,您怎么还慢悠悠的——”

“急有用吗?”沈锦屏已经开始穿衣服,动作不紧不慢,“越急越容易出错,慢慢来。”

碧桃被她这副淡定的样子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先跑去前院报信。

沈锦屏对着铜镜把头发简单挽了个髻,选了件最素的青灰色褙子,连朵绣花都没有。她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脸——眼圈有点黑,昨晚没睡好,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要让父亲看见,她不是靠一张嘴说梦话的疯子。

前院账房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沈万钧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那封急信,脸色铁青。大掌柜刘伯站在下首,急得满头大汗,一个劲地擦脑门子上的油光。旁边还站着三四个管事的,交头接耳,嗡嗡嗡像一群苍蝇。

“老爷,这回是真麻烦了。”刘伯五十多岁,在沈家做了三十年掌柜,说话向来稳重,但今天声音都在抖,“青州那边来人说咱们的货船里夹带了私盐,周巡检当场扣了船,说要上报刑部。三船绸缎,加上运费,少说五万两银子——”

“私盐?”沈万钧冷笑,“沈家的货什么时候夹带过私盐?”

“可人家说有,咱们能怎么办?那周巡检是孟家门生,摆明了要整咱们。”刘伯叹了口气,“老爷,要不咱们托人递个话,破财消灾——”

“破财消灾?”门被推开,沈锦屏走进来,“破一次就有第二次,破到沈家破产为止。”

账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几个管事的面面相觑,心想大小姐怎么跑这来了?刘伯更是皱起眉头,刚要开口说“这不是姑娘家该来的地方”,沈锦屏已经走到书案前,把扣船的文书拿起来看了。

“这文书是谁写的?”她问。

刘伯愣了愣:“青州那边传过来的,据说是周巡检手下的师爷。”

“师爷叫什么?”

“姓赵,赵……赵明远,对,赵明远。去年才调到青州的,听说跟孟家有点关系。”

沈锦屏把文书放下,嘴角微微一弯。前世的记忆像一本翻开的账册——赵明远,孟家远亲,在青州做了三年巡检师爷,后来因为收了竞争对手的贿赂被人告发,罢官回乡。而那份贿赂的证据,她记得藏在哪里。

“刘伯,赵明远上个月是不是收过永昌商号五百两银子?”

刘伯一愣:“大小姐怎么知道?”

“永昌商号跟沈家争绸缎生意争了三年,上个月他们的货被赵明远卡住了,后来突然就通了。”沈锦屏说,“五百两银子买通一个师爷,这笔买卖不亏。”

沈万钧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压制的怒气:“屏儿,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沈锦屏转过身,面对所有人,“赵明远收了永昌的钱替他们开路,现在又替孟家来卡沈家的船。这种人,里外通吃,底子不干净。拿住他的把柄,他自己就得跪下来求咱们。”

刘伯皱眉:“大小姐,话是这么说,可咱们手里没证据——”

“证据在青州东街柳巷第三间院子,赵明远养外室的地方。”沈锦屏说这话时面不改色,“那院子里有个樟木箱子,箱底有一本账册,记着他收过的每一笔银子。刘伯,您派人去拿,天黑之前应该能回来。”

账房里安静了一瞬。

刘伯看向沈万钧,沈万钧沉默了三秒,点了点头。

“去办。”

刘伯虽然满肚子疑惑,但老爷发话了,他只能照办。他叫来两个机灵的伙计,低声吩咐了几句,两人匆匆出了门。

“小姐。”碧桃在身后小声说,“您怎么知道赵明远养外室在哪儿啊?”

“做梦梦见的。”沈锦屏随口答。

碧桃闭嘴了。

等待的时间最难熬。沈万钧坐不住,在账房里来回走,踩得地砖咯吱咯吱响。锦屏倒是坐得住,搬了把椅子坐在窗边,端了杯茶慢慢喝,还顺手翻了翻桌上的账册。

刘伯在旁边偷偷打量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姑娘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以前来账房都是找老爷要银子买首饰,哪会翻账册?可今天这架势,倒像是在自家书房里翻闲书,翻得还挺认真。

“大小姐看得懂?”他试探着问。

“看得懂。”沈锦屏指着其中一页,“闽地茶商陈怀远压价的事,这上面写着是因为今年雨水多产量少,所以茶价上涨。但账册上标的数字不对——陈怀远报给咱们的价格比市场价高了四成,多出来的那部分,去哪儿了?”

刘伯凑过去一看,脸色变了。

“这……这账是老李做的,老李跟了沈家十二年——”

“十二年不代表不会背叛。”沈锦屏把账册合上,“刘伯,等货船的事了了,这件事也要查。”

刘伯擦了擦汗,不敢再问了。

午时刚过,青州那边传回了消息。

不是派人去取证据的伙计回来了,是赵明远自己派了人过来。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瘦高男人站在账房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礼盒,笑得像抹了蜜。

“沈老爷,赵师爷说了,今早的事是个误会,船已经放了,这批货随时可以过闸。赵师爷特意让小的送来赔礼,说是手下人看错了,请沈老爷别往心里去。”

沈万钧没接礼盒,看了女儿一眼。

沈锦屏端着茶杯,头都没抬:“回去告诉赵师爷,沈家领他的情。另外——”她顿了顿,“沈家在青州的盐引,愿意以市价两倍买下来。赵师爷要是有路子,可以谈谈。”

那灰衣人愣了愣,显然没想到沈家会提这茬。

“这……小的回去禀报赵师爷。”

“不急。”沈锦屏笑了笑,“赵师爷想清楚了再回话。顺便提醒他一句,柳巷那间院子今年该续租了,房东要涨租金,让他有个准备。”

灰衣人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盯着沈锦屏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这话里的分量,然后深深作了个揖,几乎是逃着出去的。

门关上那一瞬间,刘伯腿都软了,扶着桌子才没坐地上。

“大小姐,您刚才那话——”

“让他知道他的底我们摸清了,以后办事就老实了。”沈锦屏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父亲,楼上坐坐?”

沈万钧跟着她上了二楼。

二楼是账房的阁楼,平时放些旧账册,积了一层灰。碧桃找了个垫子擦了擦,放在窗边的椅子上让小姐坐。沈万钧没坐,就站在窗前,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船放了。”他说,声音有点涩。

“嗯。”

“你说的第一件事,应验了。”

“嗯。”

沈万钧转过身,看着女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锦屏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有点透明。她在看街上的行人,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挽回五万两银子损失的少东家。

“你那个梦里,”沈万钧说,“还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很多。”沈锦屏转过头,“父亲现在要听吗?”

沈万钧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等盐铁新政的事应验了,你再跟我说。”他顿了顿,“明天,是吗?”

“明天早朝。”

沈万钧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他想说这一切太荒唐了,一个十五岁的姑娘不该知道这些,一个商人家的女儿不该掺和朝廷的事。但今天发生的事就在眼前,青州的货船确实被扣了,赵明远确实收了钱,女儿确实说对了每一件事。

“你打算怎么跟赵明远谈盐引的事?”他问。

“不跟他谈。”沈锦屏说,“盐引的事要绕过赵明远,直接找他的上峰——青州知府周怀仁。周怀仁是孟元朗的门生,但他有个毛病,好赌。去年他在金陵赌坊输了八千两,这笔钱是孟家帮他还的。如果沈家能拿出比八千两更多的筹码,周怀仁就知道该听谁的了。”

沈万钧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要收买朝廷命官?”

“不是收买,是合作。”沈锦屏纠正他,“周怀仁手里有沈家需要的盐引,沈家手里有周怀仁需要的银子。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等将来孟家倒台了,周怀仁只能抱沈家的大腿,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沈万钧看着女儿,突然觉得有点不认识她了。

不是变坏了,是变聪明了——聪明得不像个十五岁的姑娘,聪明得像一个在官场商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精。

“你这些手段,跟谁学的?”

“没人教。”沈锦屏站起来,走到窗前,跟父亲并肩站着。街上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举着草靶子从楼下经过,吆喝声拖得老长。

“梦里学的。”她说,“梦里那些人教我的,用命教的。”

沈万钧没接话。

楼下传来刘伯的声音,在吩咐伙计们准备去青州接船。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几分对大小姐的刮目相看。

“刘伯。”沈锦屏朝楼下喊了一声。

刘伯抬头:“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赵明远那边不用管了,他以后不敢乱来。但是今天晚上,您要亲自去一趟青州,把这封信交给周知府。”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信封上什么都没写,“记住,亲手交,别让人看见。”

刘伯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大小姐,这信里写的啥?”

“周知府看了就知道。”沈锦屏笑了笑,“对了,顺便告诉他一句话——‘金陵的旧债,沈家可以替他还,但要拿盐引来换。’”

刘伯揣着信走了,走得比来时稳当多了。

碧桃端了新沏的茶上来,沈锦屏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水烫嘴,她嘶了一声,把茶杯搁在窗台上晾着。

傍晚的时候,沈锦安跑来找她,手里还攥着那根干巴巴的水草,说是要送给姐姐当礼物。沈锦屏收下了,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跟匕首放在一起。

八岁的孩子不懂事,但会模仿。他看着姐姐把手伸进袖子摸匕首的动作,也学着她把手伸进自己的袖子里摸了摸,掏出来一团线头。

“姐姐,我也要藏东西。”

“藏什么?”

“藏个能保护姐姐的东西。”沈锦安想了半天,从荷包里翻出一颗花生米,小心翼翼地塞进袖子里。

沈锦屏看着那颗花生米,笑了。

笑着笑着,眼圈红了。

晚上,沈万钧把锦屏叫到书房。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叫女儿去书房了,以前都是叫锦安去,教他读书认字,告诉他做人的道理。

父女两个隔着一张书案坐下,中间点了一盏油灯,火苗子一跳一跳的,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你白天说,盐铁新政明天就会下旨。”沈万钧开口,声音发涩,“如果真的应验了,沈家要损失多少钱?”

“直接损失,一年至少十万两。”沈锦屏说,“间接损失,要看咱们怎么应对。如果应对得当,不但不亏,还能赚。”

“怎么应对?”

“新政开放了部分地区的铁器专营,以前这些地方的铁器买卖被官办垄断,沈家插不进手。现在开放了,谁有本事谁做。”沈锦屏说,“女儿打算在青州、金陵、扬州三处同时开设铁器行,先占住市场,等别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沈万钧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二十岁接手沈家生意时的样子,那时候他也这么锐气,也这么敢想敢干。后来生意越做越大,胆子却越来越小,守着现成的产业不敢动,怕输,怕赔,怕被人笑话。

“你说你梦里,沈家满门抄斩。”他忽然说,“那个梦,是真的吗?”

沈锦屏看着油灯的火苗,没有说话。

火苗突然爆了一下,啪的一声,溅出一颗火星,落在桌面上,烧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沈锦屏抬手按灭了那颗火星,指尖烫出一个红印子。

“爹,明天早朝,您就知道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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