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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商道合纵

逆天命格:锦凰涅槃 迎风者 3502 2026-06-04 19:19:07

周氏被休的第三天,沈锦屏约了胡四海在茶楼见面。

胡四海这个名字在京城商界响得很,不是因为他有钱——有钱的人多了去了——是因为他手里的布庄占了京城六成的生意。从东市到西市,从南城到北关,挂着“胡记”招牌的铺面少说有三十家。京城的达官贵人们身上穿的绸缎,十匹里有六匹是从胡记出去的。

但胡四海最近笑不出来了。

锦屏提前做了功课。碧桃从刘伯那儿打听到的消息是:胡四海的南城布庄连续三个月亏损,加起来赔了八千多两。不是生意不好做,是有人在供货里掺了假货,好绸缎里夹着次品,客人买了回去没穿两天就起球,砸了招牌不说,还被同行告到了商会。

刘伯在马车里还在念叨:“大小姐,胡四海这人不好打交道,出了名的精明,跟人谈生意从来不吃亏。上回金陵的周老板跟他谈了一整天,最后被他绕进去,多让了两个点的利。”

“精明好。”沈锦屏看着车窗外的街景,“精明的人看得懂账,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茶楼是胡四海定的,在城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三层小楼,门脸不大,里面的布置却讲究得很。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名人字画,连桌上的茶具都是官窑出的。

胡四海已经在雅间里等着了。

他四十出头,白白胖胖,梳着油光锃亮的圆髻,一身酱紫色的绸袍,腰间挂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见沈锦屏进来,他连忙起身拱手,笑脸迎人:“沈大小姐大驾光临,胡某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嘴里说着失敬,眼神却在打量她——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像是在给一匹布估价。

沈锦屏还了礼,在他对面坐下。

“胡老板客气了。沈家跟胡老板虽是同行,却从未打过交道,今日冒昧登门,是想跟胡老板谈笔生意。”

胡四海笑了,笑得像个弥勒佛:“沈大小姐说笑了,沈家家大业大,胡某这小门小户的,哪敢跟沈家谈生意?”

“胡老板谦虚了。”沈锦屏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京城六成的布匹生意在你手里,这叫小门小户?那沈家连门都算不上。”

胡四海哈哈笑了两声,笑完眼睛眯起来,露出里面精明的光。

“沈大小姐有话直说。”

沈锦屏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胡老板,你的南城布庄三个月亏了八千两。不是生意不好,是有人在你的供货里掺了假货,而你查不出是谁。”

胡四海脸上的笑僵住了。

不是慢慢消失的,是像被人一巴掌扇飞的,瞬间就没了。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茶杯。

“沈大小姐,你——”

“我说错了吗?”沈锦屏歪了歪头,“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胡四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他深吸一口气,把茶杯放回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个弥勒佛式的笑容彻底收起来了,露出底下商人的真实面孔——警觉、谨慎、算计。

“沈大小姐,你从哪里听说的?”

“听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解决。”沈锦屏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胡老板,沈家最近收了不少产业,布庄、织坊、染料作坊,从原料到成品都有。沈家缺的不是货,是卖货的路子。你有路子,沈家有货,合则两利。”

胡四海低头看那张纸,上面写着三条条款,字体不大但很清楚。

第一条:沈家以成本价向胡记布庄供应上等布匹,质量由沈家担保,如有次品假一赔十。

第二条:沈家帮胡四海查出供货掺假的内奸,一个月内给结果。

第三条:胡记所有布庄优先销售沈家货物,利润分成从此前的三七改为四六,沈家拿四,胡家拿六。

胡四海看完第三条,眉头皱了起来。

“三七改四六,沈大小姐要的可是不少。”

“胡老板觉得多?”沈锦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沈家给你供的布,质量比你现在的好,价格比你现在低一成。你卖同样的价钱,每匹多赚两成利。分我四成,你净赚的比以前多。这笔账,胡老板不会算不清。”

胡四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没反驳,因为沈锦屏说的是对的。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像在打算盘。

“第二条,”他开口,“你说能帮我查出内奸,凭什么?”

“凭我知道是谁。”沈锦屏说,“你手下二掌柜赵德茂,上个月收了永昌商号三百两银子,答应在进货的时候动手脚。假货是永昌商号提供的,赵德茂负责把假货掺进你的货里。你查不出来,是因为赵德茂是你老婆的远房表弟,你压根没往他身上想。”

胡四海的脸色彻底变了。

“沈大小姐,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是不是乱说,你回去查查赵德茂上个月的账就知道了。”沈锦屏站起来,“这杯茶我请了,胡老板先回去想想。想好了,让人递话到沈府。”

她转身要走,胡四海猛地站起来。

“沈大小姐留步!”

沈锦屏停下,回头看着他。

胡四海咬了咬牙,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契书带来了吗?”

沈锦屏看了刘伯一眼,刘伯从包袱里取出契书,放在桌上。胡四海拿起笔,在落款处签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动作一气呵成,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

签完了,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沈大小姐,胡某在商场上混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被人这么拿捏过。”他的声音有些涩,“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沈锦屏把契书收好,笑了笑。

“做生意的,眼睛不亮怎么行?胡老板,七天后,赵德茂的事,我帮你解决。”

她带着碧桃出了茶楼,上了马车。

碧桃抱着包袱,眼睛亮晶晶的:“小姐,您刚才说话的时候,那个胡老板的脸色变了好几次,奴婢数了,一共变了五回!”

“五回?”沈锦屏靠在车壁上,“少了,我以为他能撑到六回才签。”

“小姐,那个赵德茂的事,您真的要帮他查?”

“不用查,我知道证据在哪。”沈锦屏闭上眼,“永昌商号给赵德茂的三百两银子,用的是永昌的票号,票根在赵德茂家里藏着。他媳妇有个习惯,把重要的东西藏在床头柜的夹层里。让胡四海去找,一找一个准。”

碧桃张了张嘴,想说您怎么连人家媳妇藏东西的地方都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现在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小姐说知道的,就是知道,别问为什么。

接下来的七天,沈锦屏没再出门。

她每天在书房里看账册,偶尔去账房跟刘伯对账。胡四海的布庄已经开始从沈家进货了,第一批货是苏州织坊出的上等绸缎,质量好得刘伯自己都舍不得穿。

第七天,胡四海亲自登门了。

他比七天前瘦了一圈,眼睛底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但精神头出奇的好。一进门就朝沈锦屏拱手作揖,腰弯得比上次深了三寸。

“沈大小姐,胡某服了!”

沈锦屏请他坐下,倒了杯茶。

“赵德茂的事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胡四海一拍大腿,“照你说的,去他家里搜,果然在床头柜夹层里找到了永昌的票根。那个畜生,收了永昌五百两银子——不是三百两,是五百两!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干了半年的手脚!”

“人怎么处理的?”

“送官了!他媳妇跑来哭着求我,说看在亲戚的份上饶他一回。我呸!”胡四海啐了一口,“老子念亲戚才用他,他倒好,吃里扒外。这种人不办,老子还做什么生意?”

沈锦屏笑了笑,端起茶杯。

“胡老板消消气,内奸清了,生意才好做。永昌商号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胡四海的眼睛眯了起来,露出狠色:“永昌敢在老子背后捅刀子,老子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我已经让人放出话去,谁跟永昌做生意,就是跟胡某过不去。他在京城撑不过三个月。”

“胡老板好气魄。”沈锦屏放下茶杯,“不过,光是打压还不够。永昌倒了,他手里的客户和铺面会流出来,沈家和胡老板不如联手接盘。你拿铺面,我拿库存,各取所需。”

胡四海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沈大小姐,胡某算看明白了,你不是在谈生意,你是在下棋。走一步看三步,连对手倒了之后的分赃都想好了。”

“做生意和下棋,本来就是一回事。”沈锦屏站起来,“胡老板,合作愉快。”

胡四海也站起来,拱了拱手。

“合作愉快。沈大小姐,以后有什么好生意,别忘了胡某。”

“不会的。”沈锦屏送他到门口,“胡老板是沈家的盟友,盟友的事,沈家不会忘。”

胡四海走后,碧桃关上门,小声说:“小姐,您刚才说‘盟友’的时候,那个胡老板嘴角都翘起来了,可高兴了。”

“当然高兴。”沈锦屏坐下来,拿起账册继续看,“他以为跟沈家结盟是占了便宜,其实是他帮沈家擦了屁股。沈家手里有货没地方卖,他帮沈家卖。沈家赚的,比他多。”

碧桃掰着手指算了半天,没算明白,索性不想了。

“反正小姐说的都对。”

沈锦屏笑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账册。账册上记录着沈家最近半个月的进账——苏州的织坊已经开始出货了,染料作坊的李三绝供的货质量稳定,胡四海的布庄每天都有银子进账。一笔一笔,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但她看得津津有味,因为她知道,这些数字不只是钱,是沈家翻身的资本,是将来对付孟家的弹药。

碧桃端了碗银耳羹来,放在桌上。

“小姐,您喝点东西,别光看账本。”

沈锦屏嗯了一声,端起碗喝了一口。银耳羹炖得稠稠的,甜而不腻,是碧桃的手艺。

“碧桃,你什么时候学会炖银耳羹的?”

“就这几天学的。”碧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奴婢想着小姐天天忙到半夜,得补补身子。去问了张大夫,他说银耳润肺,就试着炖了一回,小姐要是喜欢,奴婢天天炖。”

沈锦屏看着她,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碧桃,你对我这么好,我要是哪天还不了你怎么办?”

碧桃急了:“小姐说什么呢!奴婢对您好是天经地义的,谁要你还了?”

沈锦屏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把银耳羹喝完,碗放在桌上。碗底剩了一点,她用手指抹了抹,放进嘴里吮掉。

碧桃收拾碗筷出去,沈锦屏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烛火映着她的脸。

她把那块玉坠从领口里掏出来,放在灯下看。白玉温润,凤凰翅膀上的纹路在烛光里像一条细细的河流,从翅膀流向尾部,消失在玉坠的边缘。

“你到底是什么?”她轻声问玉坠。

玉坠不会回答,但烛火在它表面跳动了一下,像是眨了一下眼睛。

沈锦屏把玉坠塞回去,拿出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沈家的产业已经覆盖了京城、苏州、扬州、金陵四地,红点密密麻麻,像一张正在织成的网。

她拿起笔,在闽地的位置画了个圈。

“陈怀远。”她写下这个名字,“下一个,是你。”

笔尖停在“远”字的最后一捺上,墨迹晕开一小片。她把笔搁下,吹了吹墨迹,墨迹还没干透,被风吹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缺口。

她盯着那个缺口看了两秒,伸手拿匕首压住了地图的边角。匕首的铜柄沉甸甸的,压得地图平平整整,一个角都没翘。

窗外,有人咳嗽了一声,很轻,像是有意压着嗓子。沈锦屏侧耳听了听,没再听到第二声。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照在海棠树上,树影婆娑。

墙头上蹲着一只猫,绿莹莹的眼睛盯着她看。

“喵。”

猫叫了一声,跳下去了。

沈锦屏关上窗户,回到桌前,把匕首从地图上拿起来,塞回袖子里。地图的角没了压着的东西,慢慢翘起来,像一只正要张开的翅膀。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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