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会联盟运行三个月,交出的成绩单让所有人闭上了嘴。胡四海在沈府花厅里念账本的时候,声音都在抖:“联盟成员二十三家,平均利润增长四成。二十三家里头,利润翻倍的有七家,增长五成以上的有十一家,最少的也涨了两成五。没有一家亏损,没有一家掉队。”花厅里坐着的二十三个东家交头接耳,有人笑有人叹。三个月前他们坐在同一间花厅里,那时候还有人拍桌子骂娘,说沈家是想吞了他们的产业。今天没人骂了,因为银子是最好的堵嘴药。
周世荣站起来,朝沈锦屏拱了拱手,腰弯得比三个月前深了不少:“沈大小姐,周某服了。以前是周某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今天当着诸位同行的面,周某给沈大小姐赔个不是。”沈锦屏站起来还了礼,笑了笑:“周老板客气了。沈家不是要吞谁的产业,是要带着大家一起赚钱。联盟的规矩定了,大家按照规矩来,谁都不会吃亏。”
胡四海趁热打铁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诸位,联盟运行了三个月,成效大家都看见了。老话说得好,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联盟终究是个松散的组织,今天你进明天他出,不成体统。胡某提议,把联盟升级为正式的‘京城商会’——定章程、选会长、收会费,大家抱成团,以后在朝堂上说话也有分量。”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周世荣第一个开口:“胡老板说得对,我赞成。”他表了态,其他东家纷纷附和。那两家曾经反对最凶的商号东家对视一眼,也点了头——上个月他们的资金链出了状况,是沈家出手帮他们渡过了难关,现在他们欠沈家的人情比欠钱庄的还多。
胡四海清了清嗓子:“那好,既然大家都赞成,咱们就选会长。胡某提议沈大小姐担任会长,同意的举手。”
二十三只手齐刷刷举了起来。
沈锦屏站在花厅中间,环顾四周。二十三个东家的脸,有胖有瘦,有老有少,有和气生财的笑脸也有精于算计的眯缝眼。但没有一张脸是不服气的。
京城商会的匾额挂上去那天,沈府门口放了整整一挂鞭炮,硝烟味呛得路过的行人直咳嗽。沈锦屏站在台阶上,看着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京城商会”,四个字是她亲手写的,字迹不算多好看,但一笔一划都硬邦邦的,像钉子钉进木板里。
花厅里摆好了桌椅,二十三个东家按资产规模排了座次。沈家在正中间,胡四海在左首,周世荣在右首。沈锦屏站在台上,没有拿稿子,开口就说:“诸位都是商人,商人在大梁是什么地位,不用我多说。种地的看不起经商的,当官的更看不起经商的。商人有钱,但在那些人眼里不过是会走路的钱袋子,想拿就拿,想扔就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为什么?因为我们是一盘散沙。一个人被欺负了,其他人看热闹,觉得跟自己没关系。今天他抢你的铺子,明天他夺你的盐引,后天他要你的命——你觉得跟你没关系?”
花厅里很安静,有几个东家低下了头。
“京城商会不是要跟朝廷对着干,是要让朝廷知道——商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牛羊。”沈锦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在木板上,“商会有规矩,对内不许恶性竞争,对外要团结一致。官府的盘剥,权贵的欺压,商会替大家扛。会费不是白交的,商会是大家的靠山。”
胡四海第一个鼓掌,掌声噼里啪啦响起来,二十三个人都跟着拍手。
慕容衍是下午到的。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外面罩着灰鼠皮的披风,脸色还是白,精神倒是不错。身后跟着两个太监,抬着一块蒙了红布的匾额。慕容衍走到花厅门口,示意太监把匾额放下,亲自揭开红布。黑底金字,旁边盖着皇帝的玉玺。四个字——“商通天下”。落款是大梁天子的年号。
花厅里炸了锅。皇帝御笔亲题的匾额,大梁开国以来头一遭,这是对商界的认可,也是对沈锦屏的认可。二十三个东家齐刷刷跪了一地。
沈锦屏跪下接旨的时候,看了一眼慕容衍。他站在旁边嘴角微微弯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难得有了一丝暖意。传旨的太监宣读完圣旨,笑眯眯地把匾额交给沈锦屏:“沈小姐,皇上说了,好好干。”
匾额被挂在了商会正堂的最上方。沈锦屏站在匾额下面,抬头看了很久。碧桃在旁边小声说:“小姐,您别看啦,脖子都仰酸了。”沈锦屏低下头笑了笑,走回了书房。
书房的墙上贴着那张写满目标的白纸,从重生第一天就开始写了。第一项“救锦安”,画了圈。第二项“找内奸”,画了圈。第三项“拿下军需订单”,画了圈。一路画下来,画到第二十六项“成立商会”,她拿起笔在“成立商会”四个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第二十七项“扳倒孟怀燕”,她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圈外面又画了一个圈,套在一起像两只互相咬合的齿轮。
碧桃端了银耳羹进来,放在桌上。“小姐,您该歇了。”沈锦屏端起碗喝了一口。碧桃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竹管。“阿九刚才送来的,小竹从荣王府传出的密信。”
沈锦屏放下碗,接过竹管,从里面倒出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孟怀燕与北境藩王约定,下月初十起兵。西门内应已备好。”
窗外传来猫叫,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了一下跳下墙头走了。远处荣王府的方向,佛堂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晃。孟怀燕跪在佛像前捻着佛珠,木鱼声一声接一声,像催命的鼓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