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钟声敲响时，太和殿前的广场上站满了人。今天的朝会与往日不同，刑部大牢里的重犯被押了上来，孟怀燕、慕容雄、孟元朗一字排开跪在丹陛下，身后站着持刀侍卫。孟怀燕的头发散了大半，脸上没有脂粉，青灰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碎的伤痕，那件大红色的礼服已经看不清颜色。慕容雄比她更惨，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囚服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孟元朗跪在女儿旁边，浑身颤抖像筛糠，嘴里一直在念叨“冤枉冤枉”。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跪在下面的三个人，目光在孟怀燕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赵铭，宣。”
赵铭站出来展开圣旨，声音洪亮得整个大殿都能听见。“罪妇孟怀燕，身为荣王府世子妃，受国恩二十余年，不思报效，反与北境藩王慕容雄勾结，密谋叛国，里应外合，意图颠覆朝廷。其罪十二，罪罪当诛。”孟怀燕的身体晃了一下，赵铭继续念下去，慕容雄的罪状比她更长，拥兵自重、图谋篡位、起兵造反、攻城略地、杀伤无数军士百姓，每一条都够砍十次头。孟元朗的罪状也不少，卖官鬻爵、收受贿赂、纵容女儿叛国，一桩桩一件件，证据确凿。
赵铭念完，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皇帝的圣旨随即下了——孟怀燕，凌迟处死，即日执行；慕容雄，斩首，即日执行；孟元朗，抄家，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荣王府满门连坐，男子流放，女子为奴；首辅王崇古，与孟家勾结，罢官下狱，家产抄没。
王崇古跪在文官列中，脸色白得像死人，被侍卫拖出去的时候没有喊冤，因为他知道喊也没用。
孟怀燕忽然抬起头，声音尖厉得刺耳。“皇上，臣妾是被冤枉的！是沈锦屏陷害臣妾！”皇帝冷笑了一声，从龙案上拿起那封密信，让李德全送到孟怀燕面前摔在她眼前。“你亲笔写的信，朕亲眼看过，还敢抵赖？”孟怀燕看着地上那封信，信纸上是她自己的字迹——“妾身愿为内应，待王爷兵临城下，西门当为王爷敞开。”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皇帝挥了挥手，侍卫上来把孟怀燕拖了下去。她被拖过大殿时经过沈锦屏身边，沈锦屏站在武官队列的末尾，穿着五品奉议大夫的官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孟怀燕忽然扑过来，被侍卫死死按住。“沈锦屏，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披头散发像疯了一样。
沈锦屏低头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孟姐姐，一路走好。”她的声音不大，但孟怀燕听见了。侍卫把孟怀燕拖出了大殿，她的骂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宫门外。
沈锦屏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凉。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前世沈家三百多口人的血债，今天终于开始还了。但这不是结束，还早。
孟家被抄家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京城。官兵从孟府抬出来的金银财宝堆满了整整一条街，光是白银就清点出四十多万两，黄金八千两，珠宝首饰装了二十大箱。碧桃站在街边看着那些箱子一箱箱被抬走，喃喃地问了一句“这些银子本来是孟家用来养私兵、买命的吧”。沈锦屏没有说话。
慕容雄被押赴菜市口的时候城门口围满了百姓。他倒是硬气，从头到尾没喊过一声冤，刽子手举起鬼头大刀时他喊了一声“成王败寇，老子认了”。刀光一闪，人头落地，百姓们发出一阵惊呼。孟怀燕的凌迟在刑部大牢里执行，不对外公开。沈锦屏不需要去看，她只要知道结果就够了。
消息传到梧桐巷，慕容衍坐在槐树下听完灰衣小厮的汇报，把手里那颗莲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大仇得报的人。灰衣小厮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公子，德妃娘娘的仇，算报了吗”。慕容衍沉默了许久，抬头看着天上的白云。“母妃的仇报了，但淑妃还活着，周慕远还活着。”灰衣小厮不敢再问了。
当天夜里，沈锦屏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张写满了目标的白纸。第二十七项“扳倒孟怀燕”上面的圈已经画了无数层。她拿起笔在下面新加了一行字——“第二十八项，为沈家三百口人讨回公道。第二十九项，让商人堂堂正正站上朝堂。”
碧桃端了银耳羹进来放在桌上。“小姐，您今天的仇报了，该高兴点。”沈锦屏端起碗喝了一口。“不是高兴，是松了口气。”她放下碗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碧桃，这只是开始，害沈家的人不止孟家。”
碧桃没有说话。她知道小姐说的是谁——淑妃、周慕远、还有那些在沈家被抄家时落井下石的人。一个孟家倒了，还有很多人站着。窗外月光洒在院子里，海棠树已经落了叶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远处刑部大牢的方向，孟怀燕已经死了，但她的名字还会在史书上留下来——作为叛国贼，遗臭万年。沈锦屏关上窗户回到书案前，拿起匕首拔出半寸，她对着刀刃上映出的自己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还远远不够。”
远处皇宫的方向，御书房的灯还亮着。皇帝坐在龙案后面手里拿着赵铭新递上的折子，折子上写着“孟党余孽清查清单”，长长一串名单。他看了一页就放下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李德全垂手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李德全。”“老奴在。”“沈家那个女儿，今天在朝堂上说了什么？”李德全想了想。“回皇上，沈小姐只说了一句话——‘孟姐姐，一路走好。’”皇帝沉默了片刻。“她倒是沉得住气。”李德全不敢接话。皇帝挥了挥手让他退了出去，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闭着眼睛，想起德妃，想起慕容衍，想起沈锦屏。这些人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缠在一起织成了一张他看不透的网。
荣王府的大门口贴上了封条，白纸黑字盖着刑部的大印。路过的百姓驻足观望，指指点点，有人叹息有人叫好。去年这个时候荣王府还是京城最显赫的门第之一，孟怀燕出门前呼后拥，车马塞道。如今大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还在，但已经没有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