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马车走得比去时慢了很多。碧桃坐在车帘边上,不时偷看小姐的脸色。沈锦屏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一路上没有说过一句话。慕容衍骑马走在车旁,也没有说话。两个人的沉默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走到一处山道时,马车慢了下来,碧桃识趣地下了车,换慕容衍上来。
马车里只剩下两个人。沈锦屏睁开眼睛,看着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我前世被灭门,沈家三百口人,都是因为太后要抢这块玉凤牌。”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慕容衍坐在她对面,手搁在膝盖上,握成了拳头。“还有我母妃的死。”
两个人对视。沈锦屏伸出手把玉坠从领口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白玉温润,凤凰展翅。“如果我们现在说我是德妃的女儿,皇帝不会信。太后在宫里经营了几十年,她会先下手为强。”慕容衍点了点头。“必须先扳倒太后。”
沈锦屏把玉坠重新挂回脖子上塞进领口里,目光落在慕容衍脸上。“太后最大的软肋是——她不是皇帝的亲生母亲。皇帝的生母是德妃的姑姑,太后是继后。她想让她的儿子当太子,所以她才要除掉德妃和德妃的子女。”慕容衍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对。皇帝如果知道太后害死了德妃,太后就完了。但现在还不到时候,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沈锦屏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山色。“回京后,先从永昌号开始。切断太后的钱袋子,她外面的人就不会听她的。没人可用,她只能自己动手。等她动手的时候,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慕容衍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动永昌号?”
从商业上围剿。沈锦屏放下车帘,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生死攸关的事。“永昌号在京城七家分店,在江南五家分店。刘伯已经在江南收了两家,剩下的三家这个月内全部收完。京城的分店,让商会的人一起压价,逼他们降价。永昌号是太后的钱袋子,但也是生意。生意亏了,太后就要贴钱。贴不起了,永昌号就得关门。”
慕容衍沉默了片刻。“永昌号关了,太后还能开别的。”
“但需要时间。太后已经七十岁了,她等不起。”沈锦屏看着他,“人一急就会犯错。她已经在犯错了,追杀柳婆婆十八年,这就是铁证。等她把更多的人派出来,我们就能抓住更多的把柄。”
马车进了京城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沈锦屏没有回沈府,直接去了商会。胡四海正在对账,看见她进来连忙站起来。沈锦屏没有寒暄,只说了一句“胡老板,帮我一个忙”。胡四海问都不问是什么忙就点了头。沈锦屏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纸上写着一行字——“京城七大商号联手压价,目标永昌号。”胡四海看完把纸折好收进怀里说“沈大小姐放心”。
沈锦屏回到沈府已经是深夜了。碧桃端了银耳羹进来,她没有喝,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碧桃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怎么不喝,沈锦屏说了一句“没胃口”,碧桃不敢再问了。
慕容衍回到亲王府,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灰衣小厮端了茶进来,看见他脸色不对,问了一句殿下怎么了。慕容衍没有回答,从怀里掏出德妃的遗书,看了一遍又一遍。“母妃,我找到妹妹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人。灰衣小厮不敢再问了。
慈宁宫的佛堂里,太后捻着佛珠,管事太监跪在她身后低声禀报沈锦屏和慕容衍从江南回来了,带回了那个宫女。太后手里的佛珠停了,问了一句“那个宫女还活着?”管事太监点头,说被藏在沈府里。太后沉默了很久,把佛珠放在供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传话给淑妃,让她尽快动手。先杀柳婆,再杀沈锦屏。”管事太监叩头退了出去。太后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德妃死了十八年,她的女儿又找上来了。这一仗不死不休。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慈宁宫的琉璃瓦上,泛着冷光。沈锦屏站在沈府的窗前看着同一轮月亮,伸手摸了摸领口里的玉坠。太后,你欠德妃的命,欠沈家三百口人的命,该还了。
远处皇宫的方向传来钟声,一下接一下,沉闷而悠长,像丧钟。碧桃打了个寒颤说谁死了,沈锦屏说“没人死,是报时辰的”。碧桃哦了一声,沈锦屏关上窗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