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公主第一次上朝,太和殿的气氛比往日微妙了许多。文武百官站成两列,目光不时瞟向皇子列中那个新添的身影。沈锦屏穿着石青色的公主朝服,头上戴着点翠凤冠,脖子上挂着那块玉凤牌,坐在慕容衍旁边。慕容衍低声说了一句“别紧张”,她看了他一眼,“我没紧张。”
皇帝升座,百官行礼。礼毕,皇帝的目光扫过众臣,落在沈锦屏身上。“永宁,你对商科试点有何看法?”大殿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沈锦屏站起来走到殿中央跪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回父皇,商科试点在江南道运行一年,成效显著。商人子弟入国子监后,表现优异,算学、商法、物流等科目均名列前茅。户部去年秋粮征收、今年春耕贷款,都有这些学生参与,无一差错。”
户部尚书周慎站在文官列中心里堵得慌,但他不敢说话——他儿子在江南的案子还捏在沈锦屏手里。
沈锦屏继续说,“儿臣建议将商科推广全国。北方、西南也设立商科考点,选拔商人子弟入仕。同时在户部设立‘商算司’,专门培养懂经济的官员。国库收入七成来自商税,户部却连一本像样的商算账册都没有,这不该。”
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两下。“周慎,你是户部尚书,你怎么看?”周慎出列跪下,额头贴着地砖,憋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臣——附议。”大殿里嗡嗡声四起。周慎都附议了,谁还敢反对?
皇帝点了点头。“准。商科推广全国,户部设商算司,由永宁公主负责。”沈锦屏叩头谢恩,站起来退回座位。慕容衍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面无表情。
退朝后,大臣们三三两两散去。周慎走在最后,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他知道自己今天彻底输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以后在朝堂上,他再也没有资格跟沈家叫板了。
沈锦屏和慕容衍并肩走出太和殿。慕容衍说你现在比我还像皇子。“我不是为了权力。”沈锦屏看着远处宫门的方向,“我是为了让商人不再被人看不起。”
消息传到二皇子府,慕容昭正在练剑,一剑劈断了木桩。管事跪在廊下把朝堂上的事说了一遍,沈锦屏负责商算司,皇帝把户部的一块肉割给了她。慕容昭把剑插回鞘里,说一个商贾之女,也配管户部的事。管事不敢接话。
皇帝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李德全垂手站在身后。皇帝忽然问了一句永宁今天在朝堂上说了什么,李德全把沈锦屏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儿臣不是为权力,是为了让商人不再被人看不起。”皇帝沉默了片刻。“她倒是说实话。”李德全不敢接话。
沈锦屏回到公主府,碧桃已经煮好了茶。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碧桃你泡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碧桃嘿嘿笑了两声,问小姐今天在朝堂上顺利吗。沈锦屏说顺利,周慎连个屁都不敢放。碧桃笑得前仰后合。
夜深了,沈锦屏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商科推广全国的方案,她一笔一划地写——北方考点设在京城、太原、幽州;西南考点设在成都、黔中、滇池。每个考点设主考一人、副考二人,由当地官府和商会共同推举。考试科目分算学、商法、物流、物价调控四门,与江南试点一致。录取名额按地区分配,北方五十人、西南五十人、江南一百人。她写完了,把笔放下,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
碧桃端了银耳羹进来,放在桌上。沈锦屏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碗,继续看方案。远处皇宫的方向传来钟声,沉闷而悠长,新的一天开始了。
皇帝批完折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李德全端了安神汤进来放在龙案上,皇帝没有喝,忽然开口问了句永宁公主府的布置怎么样。李德全说都按公主的喜好布置了,只是公主把书房里那把旧椅子换成了沈府带来的,说是坐惯了。皇帝笑了一下,“她倒是念旧。”李德全不敢接话。皇帝端起安神汤喝了一口,放下。念旧的人,不会忘本。德妃的女儿,不会差。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御书房的窗台上,照在皇帝若有所思的脸上。远处的永宁公主府灯火通明,沈锦屏还在写方案,碧桃在旁边磨墨,眼皮直打架,但不敢睡。沈锦屏头都没抬说你先去睡吧,碧桃摇头说不等小姐写完,奴婢不睡。沈锦屏抬起头看了碧桃一眼,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烛火跳了跳,两个人影投在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