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爆破,不仅他李长生和苏婉会没命,连带着那个隐藏在客栈下方的私矿入口,也会因为大面积的坍塌而被永久掩埋在废墟之下。
这是一场为了杀人灭口,更为了毁尸灭迹的定向爆破。
“生石灰……魏师傅,那角落里堆的是不是生石灰?”李长生猛地转头,指着阁楼角落里几十袋用来防潮的白色粉末。
“是……是前些日子拉来修墙的,怎么……”
“没时间解释了,帮我把它们运到那边去!”
李长生指着客栈承重轴的反向端点。
他必须利用这些石灰袋的重量,强行制造一个反向的杠杆。
他的动作极快,每一次移动都小心翼翼,双脚尽可能踩在承重梁的节点上。
他利用阁楼顶部的旧滑轮组,将一袋袋沉重的生石灰精准地码放在特定位置。
随着重量的增加,原本因为“龙骨塞”缺失而咯吱作响的木梁,震动声竟然奇迹般地减小了。
整栋木楼像是一个正在走钢丝的杂技演员,在李长生疯狂的配重下,艰难地维持着最后的平衡。
当最后一袋石灰码放完毕,李长生感觉到地板传来一阵轻微的沉降感。
就是现在!
他猛地抄起一根备用的顶梁短柱,全身肌肉崩到极限,趁着平衡达到临界点的一刹那,狠狠地将其卡进了即将错位的横梁缺口处。
“咔哒”一声脆响。
那个原本与爆破引线联动的重力触发装置,被这根横梁死死地顶在了原位。
李长生抹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冷汗,肺部因为剧烈运动和灰尘的吸入而隐隐作痛。
他看了一眼魏师傅,示意对方躲在承重墙后。
此时,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阁楼死角那块微微松动的活动板上,呼吸压得极低,像是在等待最后一声发令枪响。
那块满是污渍的活动板在李长生鞋底的重击下发出一声哀鸣,紧接着便是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哐当!”
木板并不是被踢飞,而是连带着下方生锈的滑轨一同塌陷了下去。
一股阴冷潮湿、夹杂着铁锈味的气流瞬间从那个豁口里倒灌上来,激得李长生脖颈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没有马上跳,而是先要把手电筒的光束打了下去。
光柱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般,只照亮了四壁嶙峋的怪石。
那些石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黑色,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细孔,在强光下不仅不反光,反而像是在吸光。
李长生瞳孔微微收缩。
是磁铁矿伴生的黑砂岩。
难怪刚才在上面手机信号全无,难怪陆远他们要用原始的铜管传声,也难怪那些误入此地的外乡人会产生“鬼打墙”的幻觉。
这下面就是一个天然的、巨大的磁场屏蔽笼,任何依靠电子元件的设备到了这儿,都得变成废铁。
“李长生!老子弄死你!”
头顶上方传来陆远气急败坏的吼声,紧接着是重物撞击木门的巨响。
那根用来顶住平衡的横梁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没时间犹豫了。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双臂护住头部,顺着那个倾斜度极大的黑砂岩通道滑了下去。
身体与岩壁摩擦,布料撕裂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下滑了约莫十几米,身下一空,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湿滑的碎石滩上。
这一摔差点把他的五脏六腑都颠错位。
李长生顾不上疼痛,就地一个翻滚卸力,半跪起身,手中的折叠刀第一时间横在胸前。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无数根倒垂的钟乳石像怪兽的獠牙,错落分布在黑暗中。
而在溶洞中央一块巨大的断岩旁,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婉!”
李长生冲过去,伸手去探她的颈动脉。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冰凉刺骨,但好在脉搏虽然微弱,却还算规律。
在苏婉的手边,那个军用级的地质探测仪正在疯狂闪烁着红灯。
液晶屏上的数值已经在乱跳,唯有角落里的气体分析读数触目惊心:硫化氢浓度正在飙升,含氧量已跌破16%。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臭鸡蛋味,那是深层矿脉腐烂的味道,也是死亡的味道。
就在这时,头顶那个倾斜的洞口处传来了一阵乱石滚落的哗啦声。
李长生猛地抬头,只见几束乱晃的手电光从通道口射了进来。
“在那儿!看见这孙子了!”
陆远的声音在大空腔里形成了层层叠叠的回音,听起来像是四面八方都有人在怒吼。
紧接着,黑暗中亮起了一点暗红色的光斑。
那是红外线瞄准器。
李长生下意识地要把苏婉护在身后,但下一秒,他却眯起了眼睛。
那点红光在远处的钟乳石壁上疯狂跳动,像是一个帕金森病人手中的激光笔,根本无法聚焦在任何一个点上。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震得溶洞顶部簌簌掉灰。
子弹打偏了十万八千里,击碎了李长生左侧五六米外的一根钟乳石,“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妈的!这破镜子坏了!”陆远在上面骂骂咧咧,又是“咔嚓”一声拉动枪栓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