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出了城,官道两旁的麦田一望无际。碧桃坐在车帘边上,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沈锦屏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呼吸平稳得像在睡觉。碧桃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小姐,您就不怕”,沈锦屏没有睁眼,只说了一句“怕什么”。碧桃不敢再问了。
马车走了一个时辰,前方的路两边出现了一片柳树林。沈锦屏睁开眼睛,从车帘的缝隙里往外看,柳树林静得不正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停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她对碧桃说了声“让他们停下”,碧桃刚要喊停车,柳树林里已经窜出了人影。
不是三个,是十个。十个人,十把刀,从树林里冲出来直奔马车。碧桃尖叫了一声,沈锦屏从马车里滚了出来,匕首握在手里,刀刃在晨光下闪着寒光。但她没有动手的机会。
慕容衍一声令下,路边的麦田里站起来几十个伏兵。他们穿着农家衣裳,手里握着刀枪,从田埂后面冲出来。十名刺客没想到路边会有伏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石勇带三百精兵从远处包抄过来,把柳树林围了个水泄不通。刺客们被团团围住,寡不敌众,五人被杀,五人被擒。
石勇把五名活口绑了,跪在沈锦屏面前。沈锦屏低头看着他们,领头那个脸上有道疤,四十几岁,一看就是见过血的人。她问他谁指使的,疤脸咬着牙不说话。石勇一脚踹在他腿弯上,他扑倒在地牙磕破了,血顺着嘴角往下流。他还是不说话,旁边的一个年轻人已经扛不住了,连滚带爬跪到沈锦屏面前,说是二皇子,是二皇子派他们来的。疤脸瞪了年轻人一眼,年轻人缩了缩脖子,但没有改口。
石勇从刺客们身上搜出了二皇子府的令牌和几封密信,信上写着“事成之后,黄金千两,升官三级”。落款处盖着二皇子的私章。沈锦屏把信收进袖子里,对慕容衍说“连夜进宫面圣”。
慕容衍接过令牌和密信点了点头。沈锦屏上了马车,马车调头,朝京城驶去。碧桃坐在车帘边上,手还在抖,但脸上已经有了血色。
养心殿的灯还亮着。皇帝正在批折子,李德全跪在地上说九皇子和永宁公主求见。皇帝皱了皱眉连夜进宫,出什么事了?李德全说听说是刺客。皇帝放下笔让他们进来。
慕容衍和沈锦屏跪在殿中央,把刺客的事说了一遍。皇帝听完盯着慕容衍手里的令牌和密信看了很久,伸手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二皇子的私章他认得,二皇子的字迹他也认得。
“老二。”皇帝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朕待他不薄,他竟然要杀自己的妹妹。”他站起来走了两步,扶着龙案身体晃了一下。李德全连忙上去扶,被他推开了。他深吸一口气,把令牌和密信放在龙案上,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说他知道了,让他们退下。
慕容衍和沈锦屏叩头退出了养心殿。走出宫门的时候慕容衍说父皇这次真的伤了心。沈锦屏没有说话。
第二天早朝,皇帝下旨——二皇子慕容昭,指使刺客刺杀永宁公主,罪不可恕,即日起削去王爵,贬为庶人,幽禁于皇庄,永世不得出府。太后余党一并清算,二皇子的幕僚全部罢官。旨意一下,朝堂上鸦雀无声。
二皇子接旨的时候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太监把圣旨递给他,他没接,站起来转身走了。府里的下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慕容昭站在书房窗前看着院子里忙乱的下人,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绝望,但他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消息传到冷宫,淑妃手里的茶杯掉了。沈锦屏又赢了一局。太后倒了,二皇子倒了,下一个会不会是她?她的脸色白得像纸。
慈宁宫的佛堂里,太后捻着佛珠。管事太监跪在她身后把二皇子被贬的事说了一遍,太后手里的绳子停了,过了很久才说一句“老二废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她把空绳子放在供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定定地看着外面的天。德妃的女儿比她狠,比她聪明,比她会忍。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永宁公主府的书房里,碧桃正在念二皇子的处置结果。沈锦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碧桃念完了抬头说小姐二皇子倒了,太后也倒了,朝堂上终于清净了。慕容衍点了点头。沈锦屏看了他一眼,问他还有一个人呢。慕容衍沉默了片刻,说三皇子周慕远,他在西北封地一直没动静,但越没动静越危险。沈锦屏放下茶杯,说派人盯着他,他手里还有兵。
阿九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夜深了,沈锦屏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织网图。图上二皇子的名字画了一个叉,太后的名字也画了一个叉。她在周慕远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了四个字——西北封地。碧桃端了银耳羹进来放在桌上,沈锦屏端起来喝了一口。
远处皇宫的方向,御书房的灯还亮着。皇帝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二皇子的令牌和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他想不通老二为什么要杀锦屏,为了太后,还是为了皇位。他忽然觉得很累,把令牌和密信锁进抽屉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李德全端了安神汤进来放在龙案上,轻声劝皇上该歇了。皇帝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李德全不敢再催了,垂手退到角落里。殿外的风把窗户纸吹得噗噗响。皇帝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天快亮了。
二皇子府的门被贴上了封条,白纸黑字,盖着刑部的大印。慕容昭站在院子里,看着下人一个个离去,府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跟管事两个人。管事问殿下明天要去皇庄了,还有什么要带的。慕容昭说没有。
皇庄在京郊,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他要在那里度过余生,没了王爵,没了俸禄,连自由也没了。他忽然笑了。笑声很低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管事打了个寒颤,退了出去。慕容昭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月光照在他脸上,白得像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