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被软禁的第三天，沈锦屏把阿九叫到了书房。“派人去西北，盯着周慕远。”阿九应了一声，转身要走，沈锦屏又叫住她，“不要打草惊蛇，远远地看着就行。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买了什么东西，都要记下来。”阿九点头跑了出去。
一个月后，阿九从西北传回了第一份情报。纸条不长，但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周慕远在西北招募私兵，已募得三千余人。打造兵器，购买马匹，动静不小。”沈锦屏看完纸条，递给慕容衍。慕容衍接过纸条看了一遍，脸色有些沉。三千私兵不算多，但加上他在西北经营了一年的人脉，够翻天了。
赵铭的消息比阿九更详细。他在刑部任职多年，在西北也有人脉，让几个在西北当过差的旧部打听了一圈，回来告诉他——周慕远在西北拉拢了不少边军将领，许以高官厚禄，那些人表面上是朝廷的将军，暗地里已经倒向了周慕远。赵铭在公主府的书房里坐着，端着茶杯没有喝。“周慕远虽然是郡王，但西北天高皇帝远。如果他真的起兵，比慕容雄更难对付——因为他是皇子，有名分。”
沈锦屏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名分？他被贬到西北的时候，父皇已经说了‘无召不得入京’，他还有什么名分？”赵铭放下茶杯，“他有皇子的血统。慕容雄是藩王，造反是谋逆，天下人都会骂他。但周慕远是皇子，他可以说自己是被奸臣陷害，起兵是‘清君侧’。这个名头，比慕容雄好听多了。”沈锦屏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赵铭后背发凉的话——“那就让他连这个名头都没有。”
慕容衍从兵部调来了西北边军的将领名单。名单很长，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籍贯、任职年限、家眷住址。他用朱笔圈出几个人，推到锦屏面前。“这几个人，当年是周慕远在京城时的旧部。周慕远被贬到西北后，他们也被调到了西北。说是调，其实是周慕远在朝中的人安排的。这些人对周慕远忠心耿耿，已经成气候了。”沈锦屏看着那几个被圈出来的名字，问慕容衍有没有办法把他们调走。慕容衍摇头，“兵部不是我们说了算，周慎虽然不敢明着反对，但也不会帮我们。”
沈锦屏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慕容衍。“那就让父皇下旨。调周慕远回京述职。”慕容衍愣了一下，“他会回来吗？”“不回来就是抗旨。回来了，就在京城控制他。走哪条路都是死路，他自己选。”慕容衍沉默了片刻，“如果他不回来呢？”沈锦屏转过身，“那就说明他要反了。他反了，父皇就会下旨剿灭。西北的边军虽然被他拉拢了一部分，但大部分还是朝廷的。他手上只有三千私兵，拿什么跟朝廷打？”慕容衍点了点头。
慕容衍的折子递上去第三天，皇帝的圣旨就下来了——“召郡王周慕远回京述职，即日启程，不得延误。”圣旨送到西北的时候已经是十天以后了。周慕远站在府门口，看着送旨的太监，接过圣旨看了一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太监笑眯眯地说殿下，皇上等着您呢，早点启程。周慕远说知道了，转身回了府。
他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圣旨摊在桌上，烛火映着那行字，像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他知道，回京就是死路。不回，也是死路。管事跪在门外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怎么回话，周慕远说称病，告诉来的人说我病了，暂时不能启程。管事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称病的消息传回京城，皇帝正在御书房批折子。李德全把西北送来的密报呈上，皇帝看完把折子放在龙案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李德全伺候了他三十年，知道这是发怒的前兆。“称病？他倒是会找借口。”李德全不敢接话，皇帝沉默了片刻，提笔在折子上批了四个字——“再催，限期一月。”
沈锦屏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公主府的花厅里试新衣裳。碧桃帮她系腰带，她低头看着那封密报，看完递给碧桃，“周慕远称病拖延了。”碧桃问那怎么办，沈锦屏说等。父皇给了他一个月的期限，一个月后看他回不回，不回就是抗旨。抗旨就是反，反了就能派兵剿灭。碧桃似懂非懂地点头。
慕容衍在亲王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西北的地图。他盯着周慕远封地所在的位置看了很久。灰衣小厮站在身后问殿下在想什么，慕容衍说在想周慕远会不会真的反。灰衣小厮说应该不会吧，他手上只有三千私兵。慕容衍摇了摇头，三千私兵不多，但他如果能策反边军，就不止三千了。这些年他在西北经营，拉拢了不少人。灰衣小厮不敢再问了。
夜深了，阿九蹲在周慕远府外的巷子里。西北的夜比京城冷得多，她裹着棉袄还是冻得直哆嗦，但她不敢走。府里的灯还亮着，周慕远没有睡。她在等下一份情报。
永宁公主府的书房里，沈锦屏铺开一张西北六省的舆图，用朱笔标出了周慕远封地的位置、边军驻扎的营寨、粮草补给的路线。每一条线都画得清清楚楚，碧桃在旁边磨墨，眼皮直打架但不敢睡。沈锦屏头都没抬说你先去睡吧，碧桃摇头说不等小姐画完，奴婢不睡。沈锦屏抬起头看了碧桃一眼，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远处的天际开始泛白，一夜又过去了。沈锦屏放下朱笔，看着面前这张密密麻麻的地图，三十天，周慕远，你会怎么选？她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梗卡在牙齿间，她用舌尖顶出来，低头看了看那根褐色的梗子，搁在桌沿上。茶梗歪歪扭扭，像条死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