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公主府的书房里，沈锦屏面前摊着厚厚一沓纸。纸上是她花了三个月时间起草的《商道立宪十二条》，从第一条“商人有参政权”到第十二条“废除商人歧视性法律”，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碧桃在旁边磨墨，看着那一行行字，手都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激动。
早上朝会，太和殿。文武百官站成两列，沈锦屏穿着石青色的公主朝服站在皇子列中，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折子。皇帝升座，百官行礼。礼毕，皇帝的目光扫过众臣，落在沈锦屏身上，问她有何事启奏。沈锦屏出列跪下，双手将折子举过头顶。“父皇，儿臣有本。”
李德全接过折子转呈皇帝。皇帝翻开第一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第一条，商人有参政权——凡大梁商人，资产达万两者，可推举代表入朝议事。第二条，商业法规独立——商事务由商部管辖，不受地方官府干预。第三条，商会与官府平级——京城商会及各州商会，与当地知府、知州平级，互不隶属。第四条，保护私有财产——官府不得任意抄没商人财产，须经商部审核。皇帝一页一页翻下去，翻到第十二条“废除商人歧视性法律”时，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漏刻的水滴声。皇帝把折子放下，抬起头看着满朝文武。“永宁提出《商道立宪十二条》，众卿以为如何？”
大殿里嗡嗡声四起。几个老臣面面相觑，有人想反对但看了一眼周慎——周慎低着头不说话。自从他儿子的事被沈锦屏捏住之后，他在朝堂上就像个哑巴。孟元朗倒了，二皇子被软禁了，太后也被软禁了。反对派群龙无首，想反对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第一个开口。
赵铭出列跪下。“陛下，臣以为商道立宪乃强国之本。大梁若想富国强兵，必须重用商人、尊重商业。国库收入七成来自商税，朝堂上却无一个商人出身的大臣，这正常吗？”他的声音洪亮，在大殿里回荡。
几个改革派大臣纷纷出列附议。户部侍郎站出来说商道立宪能激发商业活力，工部侍郎说商人懂工程懂算学，让他们参与朝政对朝廷有益无害。反对的声音不是没有，但稀稀拉拉不成气候，说了几句就被赵铭顶了回去。
皇帝把折子合上，放在龙案上，没有当场批准。“此事关系国本，容朕再想想。”他顿了顿，“退朝。”
退朝后，沈锦屏从太和殿出来，慕容衍走在旁边问她觉得父皇会同意吗。沈锦屏看着远处宫门的方向，没有回头。“会。因为他看到了商人的力量。国库的银子从哪里来？从商税来。军队的粮饷从哪里来？从商税来。朝中大臣的俸禄从哪里来？从商税来。”慕容衍沉默了片刻。“父皇需要时间。”
胡四海带着二十几个商会的东家跪在宫门外，等着消息。看见沈锦屏走出来，胡四海连忙迎上去问她怎么样了。沈锦屏说皇上没有当场批准，说要再想想。胡四海的脸垮了下来。沈锦屏看了他一眼，“但是也没有反对。”胡四海的眼睛又亮了。
沈锦屏上了马车，碧桃跟着爬上来。马车往公主府驶去，碧桃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小姐，您说皇上会同意吗？”沈锦屏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会。但不是现在。商人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让皇帝看到商人不是只会赚钱的机器，而是能治国安邦的栋梁。”碧桃似懂非懂地点头。
御书房里，皇帝又把折子看了一遍。李德全端了茶进来放在龙案上，皇帝没有喝。他看着窗外，“李德全，你说商人能治国吗？”李德全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老奴不懂这些。皇帝笑了一下，“你倒是老实。”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继续看折子。商人不能治国，但商人能富国。富了国才能强兵，强了兵才能安邦。永宁说得对。
消息传到慈宁宫，太后跪在蒲团上捻着空绳子。管事太监跪在她身后把商道立宪的事说了一遍，说沈锦埔提出的，皇帝没有当场批准但也没有驳回。太后手里的绳子停了。“商道立宪？她要把大梁变成商人的天下？”她把空绳子放在供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德妃的女儿比她狠，比她聪明，比她会忍。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沈锦屏换了常服，坐在书房里。碧桃端了银耳羹进来放在桌上，她端起来喝了一口。下一步，让皇帝看到商人的力量。怎么让皇帝看到？她放下碗。让商会出钱修路、架桥、赈灾。朝廷缺银子的时候，商会补上。朝廷缺人的时候，商会顶上。让皇帝知道商人不仅是钱袋子，还是胳膊、是腿、是大脑。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第九卷目标：让皇帝看到商人的力量。”
夜深了，远处皇宫的方向灯火通明。皇帝没有睡，他还在看那份折子。商人有参政权、商业法规独立、商会与官府平级、保护私有财产。每一条都在挑战大梁立国百年的根基。他不敢轻易答应，但他知道，不答应，大梁就会继续穷下去、弱下去、被周边各国欺负。他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一慢两快，三更天了。皇帝睁开眼，继续看折子。
公主府书房里的灯还亮着，沈锦屏也没有睡。她披着外衣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那张织网图，图上又加了几条线。西北的周慕远还在称病拖延，她让阿九继续盯着，一旦有异动立刻传信回来。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远处皇宫的方向，御书房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晃。皇帝又翻过一页折子，手指在“商会与官府平级”这一条上停了一下，沉思了很久。然后继续往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