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是早朝时下的。李德全站在丹陛上,展开明黄色的卷轴,声音尖而不刺耳。“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设立商政司,专司商道立宪事宜。下设商法、商算、商学三科。永宁公主沈锦屏,任商政使,总领商政司。赵铭,任商政司副使,协理事务。”沈锦屏出列跪下接旨,双手接过圣旨,指尖微微发凉。赵铭跪在她旁边,接过副使的任命文书,手倒是稳。
百官跪了一地,没有人反对。周慎告老还乡了,二皇子被软禁了,周慕远在西北装病,连太后都闭门不出。反对派群龙无首连个屁都不敢放。皇帝扫了一眼跪在下面的文武,对沈锦屏说了一句“商政司交给你了,别让朕失望”,沈锦屏叩头说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退朝后沈锦屏没有回公主府,直接去了新设的商政司衙门。衙门在城东,离公主府不远,是原来的户部一个废弃的仓库改的。沈锦屏站在门口看着门楣上新挂的匾额,“商政司”三个字还是她亲笔写的。赵铭站在她身后问什么时候挂牌,沈锦屏说现在。
碧桃把红绸揭开,匾额露了出来。沈锦屏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前世商人被人踩在脚下,今生我要让商人挺起腰杆”。碧桃眼眶红了,说小姐做到了。沈锦屏摇了摇头,“还没。这只是开始。”
当天下午,沈锦屏在商政司衙门召集了第一次会议。赵铭、胡四海、还有从户部调来的几个书吏,济济一堂。沈锦屏开门见山宣布了三项落地政策——第一,全国统一商税法,废除各地关卡乱收费。以后商人做生意,无论走到哪里,税率都一样。第二,建立商业法庭,商人间纠纷由商会仲裁,不用去衙门打官司。第三,商人子弟可参加商科考试入仕,不再被挡在科举大门外。
赵铭听完,第一个表态支持。那几个从户部调来的书吏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反对。胡四海坐在角落里搓着手,激动得脸都红了。沈锦屏看着他,让胡四海担任商法科主事。胡四海愣住了,指了指自己鼻子说小姐我一个大老粗,哪懂写法律。沈锦屏说了一句“你懂商人需要什么,这就够了”。胡四海站起来朝沈锦屏鞠了一躬,腰弯得比九十度还低。
商政司挂牌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京城。茶馆里说书先生把沈锦屏的事迹编成了段子,从商贾之女到公主再到商政使,说得天花乱坠。酒馆里的商人拍着桌子叫好,说永宁公主是咱们商人的活菩萨。菜市场里卖菜的大婶听不懂什么叫商政司,但听说以后过路不用交关卡钱了,高兴得多抓了一把葱塞进顾客的篮子里。
消息传到慈宁宫,太后跪在蒲团上捻着空绳子。管事太监跪在她身后把商政司的事说了一遍,太后手里的绳子停了,过了很久才说一句“商政司?她要把大梁变成商人的天下”。她把空绳子放在供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没有再说话。
沈锦屏坐在商政司衙门的书房里,面前摊着商法科起草的第一份草案。胡四海趴在对面的桌上写,额头上全是汗。沈锦屏看了他一眼说别紧张,胡四海抬起头说我不是紧张,我是热。沈锦屏笑了笑,让碧桃去开窗。
胡四海写的条款简单粗暴——“第一条,商人做生意不用给官员送礼。第二条,官员不能随便罚商人的钱。第三条,商人欠债还钱,官员欠债也要还钱。”沈锦屏看完笑了,说可以,拿去给赵铭润色一下。胡四海挠了挠头说是不是太粗了,沈锦屏说不粗,商人要的就是这些。
赵铭把胡四海的草案拿回去改了三天,改出来的版本文绉绉的但意思没变。沈锦屏看了一遍,批了两个字——“可行”,让碧桃送交户部备案。户部新任尚书是赵铭的旧部,接过来看了一眼就盖了章。
夜深了,沈锦屏坐在公主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商政司第一份正式文件。碧桃端了银耳羹进来放在桌上,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窗外传来猫叫,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了一下跳下墙头走了。远处皇宫的方向御书房的灯还亮着,皇帝没有睡,他也在看商政司的第一份文件。皇帝看完了放在龙案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李德全端了安神汤进来放在龙案上,劝皇上早点歇息。皇帝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永宁今天在做什么。李德全说永宁公主在商政司衙门忙了一整天,晚上才回府。皇帝点了点头,端起安神汤喝了一口。
沈锦屏把文件锁进暗格里,钥匙贴身挂着。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商道立宪落地了,商政司挂牌了,统一商税法、商业法庭、商科入仕三项政策正在推行。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法律的条文容易写,落地执行才是最难。各地的地方官阳奉阴违,商人们习惯了被盘剥不敢反抗,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周慕远,她一直没有忘。
远处西北的方向,周慕远躺在病床上装病。管事跪在床前把商政司的事说了一遍,周慕远坐了起来脸色铁青。但他没有发作,又躺了回去闭上眼睛。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要等。沈锦屏,你且得意,等我回来,新账旧账一起算。
商政司衙门的灯还亮着。胡四海还在写,他在起草商法科的第二份草案,是关于保护私有财产的。他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碧桃从公主府带了夜宵来,胡四海接过碗呼噜呼噜吃完,把碗还给碧桃说了一句替我谢谢小姐,继续埋头写。碧桃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眼睛有些发酸。这些商人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