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送进京城的时候,正是早朝。传令兵浑身是土,脸上的泥被汗冲出一道道白印子,跪在太和殿前声音都劈了:“陛下,西北急报——三皇子周慕远在凉州起兵,自称‘讨逆大将军’,指责永宁公主妖女乱政,说要清君侧!”大殿里炸了锅。
周慕远起兵了,五万兵马,两万私兵加三万边军旧部,已攻占凉州、甘州、肃州三城。五万对三万,西北边防空虚,叛军占了凉州就等于掐住了西域的咽喉。大臣们交头接耳,有人慌慌张张站出来说陛下,三殿下是皇子,不如招安。兵部尚书周慎已经告老还乡了,接替他的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有人主张派兵镇压,但谁领兵、谁运粮、谁筹饷,一问三不知。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目光扫过众臣,落在沈锦屏身上。“永宁,你怎么看?”
沈锦屏出列跪下,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能听见。“周慕远是冲臣女来的。他在起兵檄文中骂臣女‘妖女乱政’,臣女若不去,倒显得心虚。臣女愿去西北平叛。”大殿里的嗡嗡声更大了——永宁公主要去打仗?一个女子,连刀都拿不稳,去西北不是送死吗?皇帝也皱了眉,“你一个女子,怎能去打仗?”
沈锦屏抬起头看着皇帝,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皇上忘了,孟怀燕谋反时,是臣女的情报和皇兄的指挥保住了京城。打仗不一定非要上阵杀敌,运筹帷幄、调兵遣将、筹集粮饷,这些臣女能做。”皇帝的手指在龙案上敲了两下。
慕容衍从皇子列中走出来,跪在锦屏旁边。“父皇,儿臣愿领兵平叛。周慕远是儿臣的兄长,但他的所作所为已不配为皇子。儿臣请命,率军三万前往西北。”皇帝看着跪在殿中的一双儿女,沉默了很久。
“准。慕容衍为平叛大将军,沈锦屏为监军使,率军三万,即日启程。户部筹粮,兵部调兵,工部备械。谁拖后腿,朕砍谁的脑袋。”
退朝后沈锦屏没有回公主府,直接去了商政司。赵铭已经在等了,手里拿着西北军报,脸白得像纸。“五万兵马,凉州、甘州、肃州三城。周慕远在西北经营了一年,根基比我们想的深。”沈锦屏接过军报看了一遍,放下。“五万兵马,粮草从哪来?银子从哪来?”赵铭愣了一下。沈锦屏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大梁地图前,指着凉州的位置,“凉州贫瘠,养不起五万兵。周慕远的粮草和银子,一定有人从后方支援。”赵铭问是谁。沈锦屏转过身,“查。”
阿九比朝廷的情报更早到。沈锦屏回到公主府的时候,阿九已经从西北赶回来了,蹲在书房门口等她。看见小姐进门,阿九站起来递上一个小册子,里面记录了周慕远起兵的详细经过、兵力的分布、将领的名单,以及最重要的——银子从哪里来。沈锦屏翻开册子看到最后一页,手指停了。周慕远背后有人出钱,不是太后,太后已经被软禁了;不是二皇子,二皇子也废了。册子上写着一个名字——永昌号。那个已经被沈家逼得关了门的永昌号,原来它的银子早就转移到了西北。
慕容衍当晚就住进了兵部大营,调兵遣将,清点粮草。石勇被任命为先锋,率五千精兵先行,任务是抢占潼关,堵住叛军东进之路。沈锦屏留在公主府筹集军饷,兵部拨的银子不够,她让胡四海从商会调了二十万两。胡四海二话没说,连夜把钱送到了兵部大营。
消息传到慈宁宫,太后跪在蒲团上捻着空绳子。管事太监跪在她身后把周慕远起兵的事说了一遍,说她儿子慕容衍和她女儿沈锦屏领兵去平叛了。太后手里的绳子停了,没有说一句话。她把空绳子放在供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德妃的儿女要去打德妃仇人的儿子,这大概就是报应。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永宁公主府的书房里,灯亮了一整夜。沈锦屏面前摊着西北的地图,用朱笔标出了叛军的驻扎位置、粮道、退路。碧桃端了银耳羹进来,她没有喝。碧桃不敢催,把碗放在桌上退了出去。慕容衍从兵部大营赶来,身上还穿着甲胄。他站在地图前看了一会儿,指着凉州说周慕远的兵力集中在凉州、甘州、肃州三城,互成犄角。打一座,另外两座会来援。沈锦屏说所以不能分兵打,要先断他的粮道。慕容衍看着她,等她说下去。她指着地图上凉州后方的一条虚线,说这是叛军唯一的补给线,周慕远的粮草从关中运过来,走的是这条路。派一支骑兵绕到敌后,切断粮道。没有粮草,五万大军撑不过十天。慕容衍点了点头。
黎明时分,慕容衍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没有回头。“沈锦屏,战场上刀枪无眼,你不要去。”沈锦屏说了一句“你是我哥,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慕容衍沉默了很久,推门走了。天边露出了第一抹曙光。沈锦屏站在窗前看着慕容衍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远处兵部大营的方向传来集合的号角声,新的一天开始了,战争也开始了。桌子上的银耳羹凉透了,碧桃端回去热了又端回来,沈锦屏端起来喝了一口,还是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