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征大军出征那天,京城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雨。三万将士在雨中列阵,甲胄被雨水打得锃亮,旗帜湿漉漉地贴在旗杆上,但没有人抱怨。慕容衍骑马站在队伍最前面,一身银甲,披着大红的战袍,腰悬长剑。沈锦屏骑在他旁边,没有穿甲胄,只穿了一件石青色的戎装,头发束起来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腰间别着那把匕首。碧桃骑着骡子跟在后面,浑身湿透但精神抖擞。
皇帝站在城楼上,李德全撑着伞站在他身后。他看着雨中出征的队伍,目光在慕容衍和锦屏身上停了很久,只说了一句“去吧”。
大军开拔,三万人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慕容衍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然后转过头策马前行,没有回头。沈锦屏也没有回头。
大军出城后,行军速度加快。石勇率五千骑兵先行,任务是抢占潼关、探查敌情。慕容衍问他几天能到,石勇说七天。慕容衍说五天。石勇咬着牙说五天就五天,策马而去,五千骑兵卷起漫天尘土。
沈锦屏在军中设立的情报站比石勇的骑兵还快。她让阿九沿途安排联络点,每百里一个,快马接力,从西北到京城的情报传递从原来的十天缩短到了四天。阿九亲自跑了一趟西北,把沿途的驿站都摸清了,回来画了一张图递给锦屏。图上标注了每个联络点的位置、负责人姓名、马匹数量。锦屏把图收好,说了一句“你越来越能干了”,阿九歪着脑袋笑了笑。
行军第七天,大军到达潼关。石勇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身上全是土,脸上被风吹得起了皮,但精神头很好。他抱拳对慕容衍说叛军没有来潼关,他们的主力还在凉州,只派了小股部队打探消息。慕容衍问叛军在凉州有多少人,石勇说三万,甘州和肃州各一万。慕容衍看了一眼地图,对锦屏说周慕远的兵力分散了。锦屏说那就先打凉州。
慕容衍的作战计划很简单——切断叛军粮道,围点打援。锦屏负责断粮道。周慕远的粮草从关中运来,走的是渭水,从关中到凉州的官道只有一条,只要卡住这条道,凉州的叛军就断粮了。锦屏从商会调集了二十万两银子,交给赵铭在京城采购粮食。赵铭办事利索,不到十天就把第一批粮草送到了前线。
慕容衍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草,对锦屏说了一句“有你在,我不用担心粮草”。锦屏说了一句“粮草我管,打仗你管”,慕容衍嘴角弯了一下,这是出征以来他第一次笑。
赵铭在京城的日子也不好过。户部拨的银子不够,他只能求助于商会。胡四海二话没说,从商会又调了十万两。皇帝知道后,把赵铭叫到御书房问了一句“沈锦屏从商会调了多少银子”。赵铭说前后共三十万两。皇帝沉默了,说了一句“她倒是舍得”。赵铭说永宁公主说过,银子没了可以再赚,京城没了什么都没了。皇帝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行军第十五天,大军到达陇西。离凉州还有三百里,沈锦屏让阿九把情报站往前推,在离凉州五十里的地方设了一个前哨,专门盯着周慕远的一举一动。阿九从西北传回的消息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周慕远每天的动向、叛军的士气、粮草的存量,都源源不断地送到锦屏手上。
慕容衍和锦屏并马而行,马蹄踩在官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慕容衍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天,忽然问了一句“周慕远五万人,我们三万,你有把握吗”。锦屏没有看他,看着前方,说打仗我不如你,但打经济战,周慕远不是我的对手。他五万大军,每天要吃掉多少粮草?每天要花掉多少银子?他的粮道被我们断了,银子从哪儿来?慕容衍沉默了片刻,问她你是不是早就开始查周慕远的银子来源了。锦屏说了一声“是”。从他到西北的第一天就开始了。他的银子有一部分来自永昌号,有一部分来自太后,还有一部分来自西北那些被他拉拢的富商。慕容衍问你打算怎么办,锦屏说让他花,花光了,他手下的人就会跑。
夜幕降临,大军在陇西城外扎营。帐外的篝火映着沈锦屏的脸,橘黄色的光在她脸上跳动。碧桃端了一碗热汤进来,她接过去喝了一口递回给碧桃,说了一句“给皇兄送一碗去”。碧桃应了一声跑出去了。慕容衍接过汤碗喝了一口,问碧桃这是什么汤,碧桃说羊肉汤,小姐说天冷了让将士们喝点热的暖暖身子。慕容衍端着碗沉默了片刻,放下碗让亲兵传令下去,今晚各营加餐,每人一碗羊肉汤。
远处的凉州城内,周慕远坐在书房里看着墙上的地图,他的五万大军分布在三座城里。总兵力多于朝廷军,但他不敢主动出击。因为他的粮草只够吃半个月,他的银子只够花一个月。他问管事的沈锦屏到了没有,管事说到了,在陇西。周慕远站起来走到窗前,从袖子里抽出那把折扇展开又合上、合上又展开沈锦埔慕容衍,你们来送死我成全你们。扇骨断了一根。
夜深了,陇西城外的大营里灯火通明。慕容衍站在地图前推演战局,石勇蹲在角落擦刀,沈锦屏坐在旁边看阿九刚送来的情报。三个人各忙各的,谁都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号角声,悠长而沉闷。慕容衍抬起头看着帐外,周慕远按捺不住了,明天他会派兵来试探。石勇站起来把刀插回鞘里,说末将去会会他。沈锦屏把情报折好收进袖子里,对石勇说了一句“小心,周慕远手下有个叫赵虎的将领,善用骑兵,别跟他正面硬拼”。石勇愣了一下问公主怎么知道,沈锦屏说了一句“情报上写的”,石勇咧了咧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