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听说要南巡，高兴得从龙椅上跳了下来。他在御书房里转了好几圈，拉着锦屏的袖子问“皇姑母，江南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是不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锦屏蹲下来帮他整了整歪掉的皇冠，笑着说“江南有好吃的，有好玩的，但最重要的是让皇上看看大梁的江山”。小皇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南巡的队伍沿着运河南下，浩浩荡荡几十条船。小皇帝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风景，眼睛都不够用了。田里的庄稼绿油油的，河里的商船来来往往，岸上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他指着那些商船问锦屏，“皇姑母，那些船上装的什么？”锦屏看了一眼，“有粮食，有布匹，有茶叶，有瓷器。大梁十六州的货物，都在这些船上。”
小皇帝又问“那它们要运到哪里去？”锦屏说“运到需要的地方去。北方缺粮食，南方的粮食运过去；南方缺马匹，北方的马匹运过来。商人就是做这个的，把东西从多的地方运到少的地方，赚中间的差价。”小皇帝想了想，“那商人不是在帮百姓吗？”锦屏笑了，“皇上说得对，商人也是在帮百姓。”小皇帝听了，挺了挺胸脯。
船队经过一个码头时，岸上挤满了百姓。他们挥着手，有的喊“皇上万岁”，有的喊“长公主千岁”。小皇帝站在船头，学着锦屏的样子朝百姓挥手，动作有些笨拙，但百姓们叫得更欢了。赵铭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锦屏看了他一眼，他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小皇帝忽然回过头问锦屏，“皇姑母，这些都是商道立宪带来的吗？”锦屏想了想，说“是，也有先皇的功劳，但更多的是百姓自己的努力。朝廷要做的就是别给百姓添乱。百姓自己能种地、能织布、能做买卖，朝廷不要收太重的税，不要设太多的关卡，他们就能过上好日子。”小皇帝似懂非懂地点头，把那句话记在了心里。
船队到达苏州时，码头上铺了红地毯。苏州知府带着官员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小皇帝被李德全牵着手走下船，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回头看了锦屏一眼。锦屏微微摇了摇头，小皇帝便没有叫他们起来，只是说了一句“平身”。苏州知府抬起头，额头上全是汗。
锦屏带皇帝去了沈家在苏州的织坊。织坊是一排长长的房子，窗户开得很大，阳光照进来，几百台织机整齐排列，工人坐在织机前手脚不停地忙碌着，梭子飞来飞去，咔嗒咔嗒的声音震耳欲聋。小皇帝站在门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好壮观。”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织机同时工作，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锦屏蹲下来，指着那些工人对他说“这些工人以前都是吃不饱饭的农民。家里地少，种出来的粮食不够吃。现在他们在织坊干活，一个月能挣二两银子。”小皇帝想了想，“二两银子能买多少粮食？”锦屏说“能买五石米，够一家人吃两个月”。小皇帝点了点头，“那他们就能吃饱饭了。”锦屏摸着他的头说了一句“皇上说得对”。
从织坊出来，锦屏又带皇帝去了苏州的商会。商会的厅堂里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诚信为本”。会长是个白胡子老头，颤巍巍地跪下行礼。小皇帝让他起来，他站起来腿还在抖。他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对皇帝说这是苏州商会上半年的账目，税收比去年增加了三成。小皇帝接过账册翻了翻，没有看明白，但他记住了那个数字——三成。
小皇帝对锦屏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赵铭在旁边听见了，连忙掏出纸笔记了下来。后来这句话被刻在了石碑上，立在苏州商会的门口——“皇姑母，朕明白了，让百姓富起来，国家才能强起来。百姓有钱了，朝廷的税收就多了；税收多了，就能修更多的路、建更多的学堂、养更多的兵；兵强了，敌人就不敢来了。”锦屏听完愣了一下，看着小皇帝认真的脸，眼眶突然红了。她没想到一个十岁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弯下腰抱住他。“皇上说得对。”
赵铭把这句话记了下来，回到京城后让人刻成石碑。石碑立在苏州商会的门口，来往的商人每天都能看见。
南巡的队伍在江南待了一个月。小皇帝看了农田、看了织坊、看了商会、看了学堂，也看了贫民窟。贫民窟里的房子矮小破旧，孩子们光着脚在地上跑，衣服上全是补丁。小皇帝站在巷口，看着那些孩子，沉默了很久。他转过头对锦屏说“皇姑母，还有人吃不饱饭”。锦屏没有安慰他，只是说了一句“所以皇上要更努力”。小皇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回京的路上，小皇帝安静了许多。他坐在船舱里，面前摊着纸笔，写写画画。李德全凑过去看了一眼，纸上画着农田、织坊和学堂。小皇帝画得很认真，虽然线条歪歪扭扭，但能看出他在想什么。他抬起头，对李德全说了一句“李公公，朕回去要多读书”。李德全的眼眶红了，“皇上长大了。”
船队靠岸时，京城百官在码头上迎接。小皇帝走下船，腰背挺得比出发前直了一些。他看了一眼码头上黑压压的官员，又回头看了一眼江南的方向。京城的繁华比不上江南，但这里是他家，是他要治理的地方。
沈锦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小小的背影。碧桃站在旁边，小声说小姐，皇上好像长大了。锦屏说了一句“十岁了，该长大了”，碧桃没有再说话。
夜里，锦屏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南巡的笔记。赵铭把沿途的见闻都记录在册，厚厚一本。她一页一页地翻，翻到小皇帝说的那句话时停了一下——“让百姓富起来，国家才能强起来。”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片刻，轻轻摸了摸。工整的墨迹微微凸起，硌着她的指腹。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碧桃端了银耳羹进来，放在桌上。“小姐，皇上好像变了。”锦屏端起碗喝了一口，“人是会变的，碧桃。”碧桃似懂非懂地点头。远处的行宫里，小皇帝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还摊着那张画了农田、织坊和学堂的纸。李德全轻轻帮他披上一件外衣，吹灭了灯，只留了一盏。烛火在黑暗中跳了跳，映在小皇帝的脸上，他已经睡得很沉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