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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改革深水区

逆天命格:锦凰涅槃 迎风者 2387 2026-06-04 19:19:08

商政司的灯亮到后半夜。

锦屏面前铺着一张大地图,上头用朱笔圈了好几个地方。碧桃在旁边磨墨,手都磨酸了,但小姐不睡她也不敢催。

“拿纸来。”锦屏忽然说。

碧桃赶紧铺上一张宣纸。锦屏提起笔,写了八个字:土地清丈,按亩征税。

赵铭第二天早上来商政司,看见这八个字,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住。

“长公主,您这是要干什么?”他把茶碗放下,凑近看了看,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土地清丈?按亩征税?您知道朝中那些大臣,哪个家里没有几千亩地?”

“知道。”锦屏翻着手里的卷宗,头都没抬。

“那您还写这个?”

锦屏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商道立宪做了三年,把商路打通了,商税理顺了,商人的日子好过了。但你知不知道,农民的日子比三年前还难过?”

赵铭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这几年风调雨顺,粮价上不去,农民种地不赚钱,还要交人头税、徭役、各种摊派。日子过不下去的就卖地,地卖完了就去给地主当佃农,佃农当不成了就去当流民。

“我做商道立宪,是因为商人有钱,有钱就好办事。”锦屏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但大梁的根基不是商人,是农民。农民活不下去了,这江山就坐不稳。”

赵铭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半天,叹了口气:“长公主,这事急不得。朝中那些大臣,哪个不是靠地吃饭的?您要清丈他们的地,按亩跟他们收税,他们能答应?”

“不答应也得答应。”锦屏的声音不大,但很硬,“赵铭,你知道现在大梁有多少隐田吗?”

赵铭摇了摇头。

“我让人查过,各州县上报的田亩数,跟实际耕种数差了将近四成。”锦屏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四成的地不交税,因为那些地都在有功名的人名下,秀才免田八十亩,举人免田两百亩,进士免田三百亩。当官的就更不用说了,什么名目都有。这些地不交税,税就全压在没权没势的小农身上。小农交不起,卖地跑路,地又被那些大户吞了。这是个死循环。”

赵铭沉默了很久。

锦屏说的这些他都清楚,但清楚归清楚,真要动手改,那就是捅马蜂窝。

“长公主,您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

“那行。”赵铭把腰挺直了,“我跟着您干。”

消息在朝堂上炸开那天,锦屏刚把折子递上去。

折子只写了一条:请旨清丈天下田亩,废除人头税,改为按亩征税,无论官绅庶民,一体纳粮。

折子一念完,朝堂上跟炸了锅一样。

“荒唐!”一个老御史站出列,胡子都气歪了,“长公主,自古官绅不纳粮,这是祖宗之法,您这是要动摇国本!”

“就是!”另一个侍郎跟着附和,“按亩征税,官绅一体纳粮,那当官还有什么好处?谁还愿意读书考功名?”

赵铭站了出来:“按亩征税,不是让官绅多交税,是让那些以前不交税的田亩也交税。隐田泛滥,朝廷年年亏空,这个窟窿不堵,早晚得出大事。”

“赵大人,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又一个人站出来,“您赵家在江南多少地,您自己心里没数吗?”

赵铭脸色一黑:“我赵家的地,该交多少交多少,不用你操心。”

朝堂上吵成一团,比上次吵得还凶。

锦屏站在最前面,始终没有说话。她穿着朝服,金冠玉带,脸上的表情淡得像一摊水。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吵,眉头皱得很紧。他看了看锦屏,又看了看那些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大臣,最后说了一句:“此事容后再议。”

退朝后,锦屏走在宫道上,慕容衍从后面追了上来。

“你疯了?”慕容衍拉着她的袖子,把她拽到一边,“土地清丈,按亩征税,官绅一体纳粮。这哪一条不是要那些人的命?你这是在跟整个官僚阶层作对。”

“我知道。”锦屏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

“你知道你还干?”

“慕容衍。”锦屏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如果不干,农民活不下去。你知道现在大梁有多少流民吗?四十万。四十万没有地种、没有饭吃的人,他们能去哪儿?只能去当土匪,去造反。到那个时候,就不是改不改税的问题了,是这个朝廷还能不能坐得住的问题。”

慕容衍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他知道她说的对。道理他都懂,但他担心的不是道理,是她。

“你就不能慢一点?”他的声音低下来,“商道立宪已经得罪了一批人,万国来朝又让人眼红,现在再搞土地清丈,你这是要把所有人都得罪光。”

“改革就是这样。”锦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有人受益,就有人受损。我只管对的事,不管得罪不得罪人。”

慕容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半天没动。

锦屏没有硬推。

她从赵铭那里拿了江南各县的田赋册子,翻了三天的功夫,最后挑了个地方——松江县。

松江县在江南算中等偏下的县,全县耕地十二万亩,上报的纳税田亩只有七万亩,隐田五万亩。民户三千,其中两百来户是官绅大户,占着八成的田,交不到三成的税。

“选这个地方做试点。”锦屏把松江县的册子推到赵铭面前,“清丈这五万亩隐田,按亩征税,人头税全部摊入田亩。算算看,小农能减多少负担。”

赵铭算了一整天。

算完他楞住了。

按新法子,松江县的小农每户平均减税六成,有些穷得叮当响的,税直接减了八成。而官绅大户的税,少则翻倍,多则翻三倍。

“这……”赵铭看着那些数字,手心直冒汗,“长公主,这动静太大了。”

“所以先试点。”锦屏说,“试点成功了,别的县自己会跟上来。试点失败了,损失也不大。”

她派了商政司最得力的人去松江,又从户部借了两个会算账的主事,再加上胡四海从商会挑的几个掌柜,组了一个清丈队。

胡四海听说要清丈土地,二话没说,从商会挑了六个最靠谱的掌柜,全是干了二三十年账房的老手。

“长公主,您放心。”胡四海拍着胸脯说,“这帮人眼睛比秤还准,地有多少亩,能打多少粮,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清丈队三月初十到的松江县,干了整整两个月。

五月十二,结果出来了。

松江县隐田清出四万七千亩,加上原来的七万亩,总计十一万七千亩纳税田亩。按新法子征税,全县税收从原来的每年三千二百两,涨到了九千八百两,翻了三倍多。

而小农的负担,平均减了六成五。

消息传开的时候,松江县的农民在县衙门口放了一挂鞭炮。

“青天大老爷!”一个老农跪在清丈队面前,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我活了六十年,年年交税交得吃不上饭,今年终于能剩下几斗了!”

清丈队的队长姓周,是商政司的老人,赶紧把老农扶起来,说:“老人家,这不是我们的功劳,是长公主的政。她要让天下的农民都过上好日子。”

老农听不懂什么长公主什么政,他只知道今年的税少了一大截,家里终于能吃上白米饭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松江县往四周飞。

不到半个月,江南五六个县的农民联名上书,要求清丈土地、按亩征税。有的县农民直接堵了县衙的门,喊着“我们要长公主的政”。

但另一边,松江县的几个大户闹了起来。

他们在家门口贴了帖子,骂长公主是“乱政之臣”,说她“与民争利,动摇国本”。有两个大户甚至跑到京城来告状,说要告御状。

锦屏在商政司听到这些消息,正在批公文。她手上的笔没停,只是问了一句:“松江县的税银入库了吗?”

赵铭站在旁边:“入了,九千八百两,一文不少。”

“嗯。”锦屏继续批公文,“告诉松江县,试点继续,明年扩到三个县。”

赵铭张了张嘴,想说那些大户不会善罢甘休,但看着锦屏低头批公文的模样,把话咽了回去。

碧桃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搁在锦屏手边。碗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锦屏伸手去端,指尖碰到碗沿又缩了回来——太烫了。她吹了吹碗里的热气,低头喝了一小口。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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