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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盛世隐忧

逆天命格:锦凰涅槃 迎风者 1908 2026-06-04 19:19:08

永宁二十六年的春天来得早。

正月还没过完,渭河边的柳树就冒了芽。京城比往年更热闹,东市的铺子新开了三十几家,连西域的胡商都多了起来,牵着骆驼在街上走,脖子上挂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碧桃从外面回来,手里抱着一摞奏报,往锦屏面前一堆:“小姐,各州商政司的春报都到了。”

锦屏放下手里的书,开始翻。

头几份还好,广州商税涨了两成,杭州涨了一成五,成都持平。她翻到第五份的时候,眉头皱了起来。

这份奏报是扬州商政司送来的,说的是去年全年商税比前年只涨了半成,但下面附的市舶司记录显示,扬州的商船数量增加了三成。

船多了三成,税只涨了半成,对不上。

锦屏把这本抽出来放在一边,接着往下翻。越翻眉头皱得越紧——苏州、松江、湖州、嘉兴,江南好几个地方的数据都对不上。商船多了,商铺多了,但商税的增长幅度远低于预期。

“碧桃。”她说,“你去把近三年江南各州的商税册子全调出来,一本不落。”

碧桃看她脸色不对,没多问,转身就去了。

下午的时候,胡四海来了。

他没穿绸袍,穿了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裳,风尘仆仆的,一看就是刚从远路赶来的。

“长公主。”他进门就跪下了,声音哑得厉害,“草民有冤。”

锦屏让他起来说话。胡四海不肯,就那么跪着,膝盖磕在青砖上,眼眶通红。

“江南出事了。”他说,“商道立宪是好,商政司也是好,但下面的人坏了。那些地方官,以前是直接收税,现在打着商政司的旗号收‘管理费’。铺子开门要交,船靠岸要交,货物的通关文牒要交,连商政司盖个章都要交。”

他抹了把脸:“长公主,几十个名目啊。我们不敢不给,不给就不让做生意。以前一年交一回税,现在一个月交八回钱。比改革前还黑!”

锦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草民在苏州的铺子,去年交了三百多两银子的‘管理费’,比商税还多一倍。”胡四海的声音在抖,“草民不是心疼银子,是心疼这规矩。长公主您辛辛苦苦立了商法,被这些人糟蹋了。”

“起来。”锦屏说,“坐下说。”

胡四海这才爬起来,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

锦屏把桌上那几份有问题的奏报推到他面前:“你看看,是不是跟这些对得上?”

胡四海接过去翻了翻,连连点头:“对得上!苏州的周家,去年船队跑了六趟南洋,按规矩该交一千二百两商税,但最后只交了六百两。剩下的哪儿去了?全进了那些人的腰包!”

锦屏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没再问了。

碧桃调齐了册子,和阿九一起关了三天。

第三天天没亮,碧桃敲了锦屏的房门。锦屏披着衣裳开了门,碧桃站在门外,把手里的册子递给她。

“小姐,查清楚了。”碧桃的声音很平静,但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平静,“十二个州的商政司分署有问题,涉案银两超过五十万两。扬州最严重,分署的署丞叫马文才,去年一年收了八千多两的好处费。”

锦屏接过册子翻了翻,越翻脸色越沉。

“马文才还是我亲自点的名。”她说,“在京城培训的时候表现最好,我以为他是个人才。”

碧桃不敢接话。

锦屏关上房门,坐回床边,把那本册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烛火在床头跳,照得纸上的字忽明忽暗。她把册子放下,两只手按在膝盖上,坐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我辛辛苦苦建立的制度,被这些人毁了。”

碧桃站在门口,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二天一早,慕容衍过来了。

他没往书房去,直接在花厅等。锦屏进去的时候,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刚开了花的桃树,背对着她。

“怎么了?”锦屏进门就问,“你脸色不好。”

慕容衍转过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锦屏接过去,抽出来看。信是北境守将写的,字迹潦草,看得出写得很急。

信上说,北境的胡人部落换了一个新首领,叫阿古拉,是原来老首领的小儿子。这人三十出头,年轻,能打,手底下有一帮好战分子。他一上台就把原来主张和平的老臣杀了七个,开始整顿兵马,向大梁边境增兵。

锦屏把信仔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和约才签了三年。”她说。

“三年。”慕容衍说,“够他们喘口气的了。现在气喘匀了,又想打了。”

锦屏把信折好,还给他,走到桌前坐下来。桌面上的茶已经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是苦的。

“两个问题。”她掰着手指头,“南边,商政司的人在贪;北边,胡人又要打。你说先办哪个?”

“一起办。”慕容衍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也没嫌凉,一口闷了,“贪腐的事你管,边关的事我管。”

锦屏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你倒分得清楚。”

“不分清楚怎么办?”慕容衍把茶杯放下,“你还能上马打仗不成?”

锦屏没接这茬,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地图上,大梁的疆域从南到北,从东到西,画满了城池和关隘。她看着北境那几个标注着烽火台的关隘,又看了看南边那几个标注着商政司分署的州府。

“双管齐下。”她说,“商政司的贪腐,我亲自查。先从扬州开始,马文才那个案子你帮我查一下他背后还有没有别人。边关的事你盯着,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别让胡人钻了空子。”

慕容衍点了点头:“马文才的事我让阿九去查,她手快。”

碧桃端了新沏的茶进来,给两人各倒了一碗。茶香在花厅里散开,盖住了先前那点凉茶的苦味。锦屏端起茶碗,用碗盖拨了拨浮沫,低头喝了一口,眼睛还盯着墙上那张地图。

“盛世之下,隐患重重。”她放下茶碗,手指在地图上北境的位置点了点,“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慕容衍没说话,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也看着那张地图。两个人并肩站着,一个穿着紫色常服,一个穿着墨色长袍,影子被窗户透进来的光投在身后的墙上,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碧桃端着托盘退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慕容衍伸出手,在地图上指了指北境某个位置,说了句什么。锦屏歪着头看了片刻,摇了摇头,伸手指了另一个地方。

碧桃没再看了,轻轻带上门,门轴转动时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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