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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太子问政

逆天命格:锦凰涅槃 迎风者 2376 2026-06-04 19:19:28

开春以后,皇帝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倒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精力不济,批半日折子就犯困,太医说是操劳过度,需要静养。皇帝把太子叫到乾清宫,说从下个月起,由太子监国。太子跪在地上接了旨,站起来的时候手在袖子里攥了攥,指节发白。

他出了宫门,没有回东宫,直接去了亲王府。

锦屏正在书房里整理旧年的信函,碧桃在旁边帮忙分类,一摞一摞码得很整齐。太子进门的时候脚步很急,门帘掀得猛了,碰到门框上响了一声。碧桃抬头看见是他,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倒茶。

“皇姑祖母。”太子行了个礼,声音有点紧。

锦屏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信放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怎么了?”

太子坐下来,碧桃端了茶上来,他接过去没喝,放在桌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组织语言。锦屏也不催,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慕容衍从里屋走出来,看见太子在,点了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了本书翻,没插话。

“皇姑祖母,父皇让孙儿下个月监国。”太子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孙儿心里没底。”

锦屏放下茶杯,看着他。二十岁的太子长得像皇帝年轻时候,眉毛浓黑,目光沉稳,但此刻那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害怕,是那种知道自己要挑重担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的迷茫。锦屏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父亲当年也这样。”她说,“他第一次亲政的时候,比你还不安。晚上睡不着,把朕叫到乾清宫来,问了一大堆问题。我告诉他,皇帝不是神仙,不可能什么都懂,但你要会用人。懂的人用好了,你就什么都懂了。”

太子愣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皇姑祖母,孙儿最担心一件事。”

“说。”

“怕改革倒退。”太子的声音低了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商道立宪三十年,好不容易有了今天。孙儿怕自己守不住,怕有人趁着父皇身体不好,把规矩改了,把路堵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慕容衍翻书的声音停了一下,又继续翻了。

锦屏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太子的脸上移开,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桂花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个人的手指在抓什么东西。她看了片刻,收回目光,声音放低了:“改革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是臣女当年跟你父亲说过的话,今天也跟你说。你要守住商道立宪的成果,一步都不能退。”

“如果有人反对呢?”太子往前倾了倾身子,“孙儿知道,朝中一直有人对商政司不满,觉得商人权力太大了。以前有父皇压着,他们不敢说什么。如果孙儿监国,他们会不会……”

“会。”锦屏打断了他。

太子抿了抿嘴唇。

“但你不要怕。”锦屏的声音稳了下来,“有人反对是正常的。没人反对,说明你什么都没做。关键是你要看,反对的人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为私者,严惩不贷。为公者,听取意见,但大方向不能变。”

李恪从门外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摞折子,是来给锦屏送商政司的季度报告的。他看见太子在,愣了一下,要退出去,太子叫住了他:“李大人,你来得正好。我正跟皇姑祖母请教治国的事,你也听听。”

李恪看了锦屏一眼,锦屏点了点头。他走进来,把折子放在桌上,在旁边坐下。碧桃给他倒了杯茶,他双手接了。

太子转向李恪,问了一个问题:“李大人,你觉得商政司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李恪想了想,说:“不是商法不好,是人不够。各地商政司分署缺懂商法的官员,商科毕业的学生不少,但愿意去地方的少。这个问题,当年赵大人就提过,到现在还没完全解决。”

太子点了点头,看向锦屏:“皇姑祖母,孙儿若想解决这个问题,该从何处入手?”

锦屏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放下:“提高地方商政司官员的待遇,给他们升迁的机会。人往高处走,你让人家在穷乡僻壤待一辈子,谁愿意?待遇好了,路通了,自然有人去。”

太子拿出笔,在随身的本子上记了下来。

李恪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长公主,太子的仁政之心是好的,但有时需要魄力。臣跟着赵大人干了这么多年,知道有些事情光靠仁心不够,该硬的时候得硬。”锦屏看了李恪一眼,目光里带着赞许。她把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李大人说得对。仁政不是软弱。该硬的时候要硬,该杀的时候要杀。你父亲当年杀林侍郎的时候,犹豫过吗?犹豫过。但他还是杀了。为什么?因为国法大于私情。”太子的笔顿了一下,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墨点。他没有擦,继续往下写。

慕容衍忽然放下书,插了一句嘴:“太子,你皇姑祖母年轻时候,在朝堂上跟人吵架,从来没输过。”太子抬起头,慕容衍面无表情地又补了一句“你知道为什么吗”,太子摇了摇头。慕容衍看了锦屏一眼,说“因为她每次吵架之前,都把对方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锦屏瞪了他一眼,说“你别教太子这些”。慕容衍没理她,继续对太子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打仗是这道理,治国也是”。太子认真地点了点头,又在纸上记。

锦屏叹了口气,没再拦。

太子站起来,走到锦屏面前,整了整衣冠,然后跪了下去。锦屏要扶他,他不起来,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了,但声音很稳:“皇姑祖母,孙儿记住了。孙儿一定守住商道立宪,守住您和父皇的心血。”

锦屏的眼睛也红了,她弯腰扶起太子,握着他的手,那手大而有力,骨节分明。她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了一句“去吧,你一定能做个好皇帝”。太子握了握锦屏的手,松开,转身大步走了出去。李恪也站起来向锦屏和慕容衍行礼告退,跟在太子身后出了书房。

碧桃进去收拾茶碗,看见锦屏还坐在那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没动,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目光有些空。碧桃轻声问“小姐,您怎么了”,锦屏回过神,笑了笑说“没什么,想起当年他父亲也这样跪在我面前”。

慕容衍从椅子上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锦屏旁边。低头看着她说了一句“你教了一辈子还没教够”,锦屏说“教够了,但人家来问,我不能不说”。慕容衍拐杖在砖地上轻轻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必说了。

院子里起了一阵风,吹得书房窗户纸微微鼓了一下。锦屏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的桂花树光秃秃的,但枝头已经冒出了米粒大的嫩芽,绿绿的,很小,凑近了才能看见。她盯着那些嫩芽看了一会儿,慕容衍问看什么,锦屏说“看树发芽了”。慕容衍走过来往外看了一眼,没看见芽。锦屏用手指了指,他凑近了才看见那些比芝麻还小的绿点。

碧桃端着新沏的茶进来,看见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头挨得很近,不知在看什么。她把茶放在桌上,脚步放轻,带上门出去了。门缝里锦屏的声音传出来,说的是“今年春天来得早”。慕容衍回了一句“早好,花早开”。碧桃没再听了。她走到廊下站了片刻,廊下的风已经不带寒意了,吹在脸上软软的,她解了围巾叠好搭在胳膊上,往厨房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花厅的门轻轻推了一条缝,茶还冒着热气,那两个人还站在窗前。碧桃把门拉严实了,转身去厨房看灶上的汤。砂锅盖噗噗跳动,白色的蒸汽从锅沿冒出来,带着一股党参的苦味。她把火调小了半圈,拿起抹布把灶台上的水渍擦干净,擦着擦着听见花厅那边传来一声笑,她听不清是谁在笑,也没去分辨,把手里的抹布叠了两折搭在水缸沿上,挪开砂锅盖往里看了一眼。汤浓了,该关火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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