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这个磁场紊乱到连指南针都能当电风扇转的地方,用电子辅助瞄准的土制猎枪,还不如烧火棍好使。
但这不代表安全。
乱枪也能打死老师傅,更何况这里是封闭空间,跳弹比直射更要命。
必须找出口。
李长生没有开手电,而是在黑暗中摸出了一盒火柴,“刺啦”一声划燃。
橘黄色的火苗在停滞的空气中并没有垂直向上,而是微微向着右侧后方倾斜,并且火苗顶端压得很低。
有风。
风往那边吹,说明那边有出口,或者是巨大的泄压空腔。
在风水学里,这叫“寻龙气”,在科学里,这叫气压差。
“走。”
李长生将已经陷入半昏迷的苏婉背在背上。
女人的身体很轻,但在这个缺氧的环境下,每一步都像是在肺里塞了一把沙子。
他借着钟乳石柱的掩护,在这片乱石阵中快速穿梭。
身后的枪声又响了两下,子弹打在岩壁上溅起一串火星,但距离他们越来越远。
陆远那群人显然也不敢贸然跳下来,正在顺着绳索往下爬。
越往深处走,那股硫磺味越重,但脸颊上感觉到的凉风也越明显。
大约摸索了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堵人工修砌的砖墙,墙体中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
风就是从栅栏后面吹进来的。
这里应该就是以前私矿为了通风透气留下的“生门”,直通山体的某条裂缝。
李长生把苏婉放下,伸手抓住铁栅栏晃了晃。
纹丝不动。
一道足有拳头大小的挂锁死死扣住了门栓。
而在挂锁的锁梁上,赫然绑着一个用黑胶带缠绕的圆柱体——那是矿山上常用的震动雷。
最要命的是,雷管上的保险销已经被拔掉了,只剩下一个极不稳定的撞针卡在弹簧的临界点上。
只要他对这把锁进行任何暴力破拆,哪怕是轻微的撬动,震动就会瞬间释放撞针。
这种距离,他和苏婉都会被炸成碎片。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陆远那沉重的喘息声夹杂着回音传了过来:“跑啊?接着跑啊?我看你们这对野鸳鸯能飞到哪去!”
李长生盯着那枚震动雷,额角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没有排爆工具,没有时间拆线。
他的手伸进裤兜,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冰冷且圆润的物体。
那是之前在客栈和陆远扭打时,从对方身上掉落,被他顺手揣起来的玩意儿——陆远那只用来装凶狠的义眼,玻璃材质,实心,硬度极高。
李长生将那枚玻璃假眼珠扣在掌心,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手指稳得像是在做心脏搭桥手术。
他将假眼珠凑近了震动雷的撞针缝隙。
大小刚好。
只要把它卡进去,就能顶替保险销的作用,死死抵住弹簧,让这颗雷变成一颗哑弹。
但只要手抖一下,提前触碰了撞针……
身后的手电光已经晃到了他的后背。
“我看你往哪钻!”陆远的狞笑声近在咫尺。
李长生眼神一凛,拇指猛地发力,将那枚玻璃眼珠狠狠按进了撞针的空隙里!
“咔。”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那枚沉重的玻璃假眼恰到好处地卡在了弹簧与撞针的缝隙里,严丝合缝。
李长生甚至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微弱回弹力,那是死神在和他玩拔河,而他暂时赢了半寸。
身后的脚步声震得地面砂石乱颤,那是陆远气急败坏的冲锋。
不能直接撬锁。
这种老式震动雷对低频震动极其敏感,陆远那双大头皮鞋踩在空心溶洞地面上的动静,随时可能让那枚脆弱的玻璃珠滑脱。
李长生一把解下腰间的牛皮带,动作快得带出一道残影。
他将皮带穿过生铁锁柄的空隙,反向绕过旁边一根碗口粗的钟乳石柱,整个人重心后压,双腿死死蹬住岩壁。
这是一个临时的受力平衡。
通过皮带提供的反向拉力,他强行改变了铁锁与门栓之间的受力点,让原本承载在雷管一侧的震动,通过皮带导向了稳固的石柱。
“石灰……水……”
脚边传来细弱蚊蝇的声音。
苏婉勉强睁开眼,手指颤抖着指向斜上方的一处裂缝。
那里正不断渗出乳白色的石灰水,顺着岩壁滴滴答答地落下。
李长生扫了一眼她手中的地质探测仪,屏幕上红得发紫的数值显示硫化氢浓度已经逼近300ppm。
呼吸进肺里的空气像是带着无数根细小的钢针,每一下都扎得人头皮发麻。
他单手稳住皮带,另一只手反手从背后的包里抓出一袋原本用来配重的生石灰粉。
这是他在阁楼上顺手捎出来的。
“接着!”
李长生猛地发力,石灰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撞击在渗水的岩壁缝隙处。
纸袋炸开,高纯度的生石灰遇水瞬间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一股滚烫的热浪伴随着咝咝声腾起。
地质学上的强制对流。
石灰产热迅速加热了局部的空气,冷热气压差在狭窄的通道口形成了一股向外抽吸的小气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