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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北境巡视

逆天命格:锦凰涅槃 迎风者 1884 2026-06-04 19:19:28

锦屏说想去北境看看的时候,慕容衍正在廊下剥花生。他把花生壳捏碎,花生仁放在碟子里,动作很慢。他听了锦屏的话,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都六十三了,去那么远干什么”。锦屏说“当年我们在这里打仗,我想再去看看”。慕容衍把手里的花生壳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好,我陪你”。碧桃在旁边听见了,急得直跺脚,说小姐您腿脚不好去那么远万一路上有个闪失怎么办。锦屏说不是有你跟着吗。碧桃被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阿九随行保护,带了二十名织网的探子,分批北上。张成也跟来了,说什么都要护送慕容衍。碧桃嫌他碍事,他也不恼,闷头把马车检查了三遍,连车轴都上了油。锦屏和慕容衍坐一辆马车,碧桃坐在车沿上,阿九骑着马走在旁边。出了居庸关,风就硬了,吹得马车帘子啪啪响。碧桃把帘子系紧,灌进来的风少了些,但车厢里还是冷。锦屏裹着毯子,慕容衍把汤婆子塞到她手里,她没推。

走了五天,到了边关。远远看见关墙的时候,锦屏掀开车帘,探出头去。关墙还是那道关墙,城墙上的砖缝里长出了草,黄绿相间的,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城门楼上站着士兵,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光。马车进了关,石勇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他老得不成样子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腰里还挂着那把跟了他一辈子的刀。他看见马车停下来,走过来,跪下。膝盖碰到地上的尘土,身子晃了一下,但没倒。

“王爷、长公主,你们来了。”声音沙哑,喉咙里像塞了沙子。

慕容衍拄着拐杖下了车,走到石勇面前,弯腰扶他。两个老人四只手握在一起,半天没松开。慕容衍说了一句“老伙计”,石勇的眼泪就掉下来了。他擦了擦,没擦干净,索性不擦了,咧开嘴笑了。

锦屏下了车,站在慕容衍旁边,看着石勇。她说了句“你辛苦了”。石勇摇了摇头,声音还是那么沙哑:“为大梁守边,不辛苦。”

石勇领着他们上了城墙。锦屏扶着墙垛往下看,风很大,吹得她的白发往后飘。关外的草原还是那片草原,黄茫茫的,一直铺到天边。远处有几个黑点在移动,石勇说是牧民在放牧,太平了这些年,草原上也安定了。锦屏看了很久,问了一句“阿骨打当年就是从这里攻城的”。石勇指着城墙上一处凹陷的地方说“那里,当年被撞开过一次,我带人堵了一个时辰才堵上”,说着说着声音低了,“死了三百多兄弟。现在他们的坟在关外头,每年清明我都去烧纸”。

慕容衍拄着拐杖站在锦屏旁边,看着那片草原,忽然说了一句“当年我和石勇在这里守了一个多月,箭矢都打光了,拿刀砍”。石勇在旁边接话补了一句“王爷身上中了两箭,不肯下去,血流了一地”。慕容衍瞪了他一眼,石勇假装没看见。锦屏听着,没有说话。风从关外吹来,带着尘土的气息和一丝丝草腥味,她眯着眼看向远方,天和地在尽头连成一线。

慕容衍和石勇在城楼上站了很久,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起当年的事。说到阿骨打,说到甘州决战,说到那场大火。两个人的眼眶都红了,声音也涩了,但谁都没有哭。锦屏站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嘴,说的大多是“都过去了,现在太平了”。石勇点头,慕容衍没点头也没摇头,看着关外的草原,不知道在想什么。

锦屏在边关住了三天。第一天巡视了城防,看了士兵的营房和粮仓。石勇把边关的家底都搬出来给她看,粮仓是满的,军械是新的,士兵的军饷按月发放没有拖欠。锦屏看了一圈,只说了一句“你做得很好”。石勇站在那里,老脸红了。

第二天,锦屏去看望了边关的将士们。她在校场上站了一会儿,士兵们列队站在她面前,年轻的脸上带着好奇和敬畏。他们大多没见过长公主,但每个人都知道她的名字。锦屏没有多说话,只说了句“边关安稳,百姓才能安居乐业,拜托各位了”。几百人齐刷刷地跪下,喊了一声“愿为长公主效死”,声音撞在关墙上又弹回来,震得人耳朵嗡嗡响。锦屏的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叫他们起来。

第三天,锦屏去了关外的坟场。那里埋着几十年来战死的将士,坟头一排一排的,有的有石碑,有的只有木牌,年代久了字迹模糊看不清。石勇带路,走到一座坟前停下来,说“这里埋的是当年跟着我守城的弟兄们”。慕容衍站在坟前,没有拄拐杖,站得笔直,鞠了一躬。锦屏也跟着鞠了一躬。碧桃在旁边小声问阿九“这里埋了多少人”,阿九说“不知道”。碧桃又问“为什么不知道”,阿九说“因为没人记全过”。碧桃不问了。

临走的那天早上,石勇来送。他换了一身新衣裳,像是过年才穿的那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马车已经套好了,碧桃在往车上搬东西。石勇走到慕容衍面前,犹豫了一下,伸手抱住了他,抱得很紧,两只手在慕容衍的背上拍了拍。慕容衍没有躲。

“王爷,您保重。”松开手的时候,石勇的声音还是沙哑。

慕容衍没有说话,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锦屏伸出手,握了一下石勇的手,也上了车。马车动了,石勇站在城门口,一直看着马车走远。他站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副将劝他回去,他才转身,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回了关内。

马车里,锦屏靠着车壁,看着窗外。关墙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道灰线。慕容衍坐在对面,闭着眼睛,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着,没有声音只有节奏。锦屏知道他没有睡,但也没有说话。碧桃坐在车沿上,回头看了一眼,关墙已经看不见了,她把头转回去,把手缩进袖子里。

风从北边吹来,把马车的帘子吹起一角,又落下了。锦屏从毯子下面伸出手,把帘子拢住,不让它啪啪地响。慕容衍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嘎吱嘎吱的,声音单调而绵长,像一个人在重复地念叨同一句话,念了无数遍,没人在听,它还在念。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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