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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江南故地

逆天命格:锦凰涅槃 迎风者 1985 2026-06-04 19:19:28

从北境回来,锦屏瘦了一圈。碧桃变着法儿炖汤,喝了半个月,脸颊才鼓起来一点。慕容衍看着她把空碗放下,说了句:“养好了再去折腾?”锦屏擦擦嘴,回了一句:“我想去江南看看。”慕容衍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的身子吃得消吗?”锦屏望着窗外那棵桂花树,新叶已经长得很茂盛了,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斑驳的光影,她看了片刻才开口:“再不去,只怕没机会了。”

慕容衍没再劝。

船从运河走,一路南下。锦屏坐在船头,碧桃给她披了件斗篷,风还是有点凉。两岸的庄稼长得很好,麦子金黄,稻子碧绿,农人在田里弯腰劳作,像一幅画。锦屏看着那些田地,忽然说了一句“当年我第一次去江南,走的就是这条水路”。那时候她才二十出头,穿一身素色衣裳,坐在船里对着账本发愁,愁商政司的第一笔银子从哪里来。碧桃那时候还没跟来,阿九还在街上要饭,慕容衍还在北境打仗。那些日子好像很远,又好像就在昨天。

船到了码头,沈锦安已经在等着了。他年过四旬,穿着石青色的袍子,头发也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睛亮亮的。他看见船靠岸,快步走过来,伸手扶锦屏。锦屏下了船,站定,看着弟弟。他眼角有皱纹了,下巴的线条也不如年轻时锋利,但笑起来还是那副模样,露出几颗牙齿,眼睛眯成一条缝。

“姐姐,您老了。”沈锦安笑着,眼眶有点红。

锦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弟弟比她高了,她得抬胳膊才够得着。她说了一句“弟弟,你也老了”。沈锦安笑了,笑着笑着偏过头去,拿袖子很快地擦了一下眼角,才转回来说“走,我带您去看看咱们的织坊”。

织坊在城南,当年只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十几台织机。现在院子变成了几十亩的厂房,几千台织机日夜不停,机杼声嗡嗡的,远远就能听见。锦屏站在厂房门口,看着里面一排排的织机和忙碌的工人,站了好久。沈锦安在旁边说,现在的织坊不光织绸,还织布,还染布,还成衣,一条龙下来,货卖到了海外,去年的利润是当年的几百倍。

锦屏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当年我们就是从这儿开始的”。沈锦安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放低了:“姐,那时候您把嫁妆都卖了,才凑够了第一笔银子。刘伯当时说,小姐这是赌上了全部身家。您说,不赌一把,怎么知道赢不了。”锦屏没有接话。

锦屏去了江南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百姓们自发涌上街头。她从织坊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从头看不到尾。有人喊了一声“长公主千岁”,接着所有人都喊了起来。锦屏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那些苍老的、年轻的、稚嫩的面孔,手在袖子里微微抖着。碧桃站在她身后,红着眼眶说了一句“小姐,百姓还记得您”。锦屏没有回答。

锦屏在江南住了半个月。她走访了当年的老商户,有的还在做生意,有的已经传给了儿子,有的连孙子都开始接手了。当年那个卖布的胡四海,现在儿子胡守信在京城当商会会长,孙子在书院读书。当年那个开茶馆的老孙头已经不在了,茶馆开着他孙子在当掌柜,小孙子泡茶的手艺不如老孙头,但态度很好,见谁都笑眯眯的。锦屏在他那里坐了一个时辰,喝了两杯茶,他没收钱。

锦屏还去了当年发过洪水的那个村子。村口那口井还在,井沿上刻着“永宁二十八年修”那几个字被磨得有些浅了,但还能辨认出来。当年那个抱着陶罐的老太太早已过世了,她的重孙都快二十岁了,在村里的私塾当先生。锦屏站在井边看了很久,弯腰打了一桶水上来,低头喝了一口。水还是甜的,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心里。

碧桃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说井水凉喝了闹肚子。锦屏抹了抹嘴角的水渍,碧桃急也没用。

沈锦安陪了锦屏几天。姐弟俩坐在老宅的堂屋里,跟小时候一样,面对面坐着。老宅早就翻修过了,但堂屋的陈设没怎么变,那张八仙桌还在,条案上的花瓶换了几茬,香炉倒是老物件,擦得锃亮,铜色深沉。锦屏看着那些旧物,沉默了很久。

“姐,您还记得小时候咱俩在这屋里捉迷藏吗?”沈锦安忽然开口了。他指指条案下面的空隙,“我躲在那里,您找不到我,急哭了。刘伯给您哄好,您回来发现我自己从条案下面爬出来了,头上顶着一头的灰。”锦屏被他的话牵动了嘴角,轻轻笑了一下。

“记得。”锦屏的声音很轻,“那时候你才四岁,瘦得像只猫。”

沈锦安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了一句“姐,谢谢您”。锦屏问谢什么,沈锦安说“谢谢您把我从井边拽回来”。锦屏没说话,伸手握住了弟弟的手。

离开江南的那天早晨,码头上又站满了人。锦屏被碧桃搀扶着上了船,站在船头朝岸上摆了摆手。岸上的人跪下去黑压压一片,船慢慢离岸开出很远,那些人还跪着。锦屏转过身,没有再回头。碧桃站在旁边,看到锦屏的眼眶又红了,但没掉下来。

船开了半个时辰,锦屏还站在船头,碧桃劝她进舱里,风太大了。她摇了摇头,裹紧了斗篷看着两岸的风景往后退,官道上的行人挑着担子牵着孩子,村庄的炊烟一缕一缕升起来散开。慕容衍从船舱里出来,站在她旁边,把拐杖靠在舱壁上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看够了吗?”慕容衍问。锦屏说“看够了”,但他并未转身,继续望着远方。慕容衍也不催,就站在旁边。

碧桃蹲在船舱里生炉子烧水,水开了灌进铜壶里,铜壶冒着热气。她拎着壶走到船头给他们倒水,风把水吹歪了洒在甲板上,滋滋响了两声。碧桃把两杯水递过去,自己端了一杯蹲在舱门口喝。水烫,她吹了又吹。

太阳快落山了,把运河的水染成了金红色。锦屏站在船头,看着自己在水里的倒影碎了又聚,聚了又碎。慕容衍的拐杖在甲板上轻轻顿了一下,声音不大。

锦屏最后看了一眼江南的方向,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天水一色,连成一片。她转过身,碧桃揭开船舱的帘子等着她。她弯腰走进去在铺位上坐下,慕容衍跟着进来坐在对面。碧桃把热茶递过去,锦屏接过来捧在手里焐了一会儿,没有喝。

船继续往前走,桨声欸乃。每隔一会儿就有一声,不紧不慢,像一个人在水底下轻轻叹气。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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