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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万民同悲

逆天命格:锦凰涅槃 迎风者 2114 2026-06-04 19:19:28

出殡那天,天还没亮,京城就醒了。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的巷子里涌出来,汇入主街,黑压压的人头从宫门口一直排到城外。有人连夜赶了十几天的路,从江南来,从湖广来,从西北来,鞋底磨穿了,脚上起了泡,衣服上全是尘土。他们站在路边,手里举着白布,有的捧着香炉,有的端着供品,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只有风把白布吹得猎猎作响。

太庙的大门打开了。新帝身穿素服走在最前面,没有戴冠冕,头发用一根白绦束着。他的手扶着灵柩,手指微微发抖,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身后跟着文武百官,一律白衣白帽,队列严整,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咳嗽和衣料摩擦的声响,只有靴子踩在砖地上沉闷的脚步声。

慕容衍坐在轮椅上,张成在后面推着。碧桃走在他旁边,由儿孙搀扶着,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阿九护在灵柩的另一侧,一身素服,腰间系着白绦,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视着人群。太后没有来,她病倒了,躺在床上起不来。沈锦安跟在灵柩后面,头发全白了,腰弯着,走路颤颤巍巍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灵柩从太庙出来,缓缓移向长街。

第一声哭响起的时候,灵柩刚出宫门。是一个老妇人,头发花白,跪在路边,怀里抱着一罐咸菜。她从江南赶来,走了半个月的路,就为了送长公主最后一程。她哭着喊了一声“长公主,您一路走好”,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那几个字穿透了人群,传出去很远很远。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哭声像潮水一样从近处涌向远处,从长街的一头传到另一头,又从城外传回来,在京城的上空回荡。有人哭得晕倒在地,旁边的人把他扶起来,他醒了继续哭。胡守信率商人跪在道路两旁,每人手持白布,白布上写着“商道之母”四个字。他老了,坐在轮椅上,白布搭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着,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灵柩缓缓经过,慕容衍坐在轮椅上看着道路两旁跪着的百姓,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新帝的步伐很稳。他扶着灵柩一步一步往前走,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过去了,身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他没有换,一直走到城门口。城门外已经搭好了灵棚,灵柩停在那里。

新帝转过身,面向跪了一地的百姓,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纸被风吹得哗哗响,他的声音却很稳。

“永宁长公主沈锦屏,商贾之女,以一己之力,开商道立宪之先河。三十年来,商路通,商税增,百姓富,边境安。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朕以薄德,承其教诲,不敢忘也。”

念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嘴唇微微颤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念下去。念到“其生也荣,其死也哀”时,声音终是哽住了,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祭文上,墨迹洇开。他没有擦,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百官跪了一地,百姓跪了一地,没有人催,没有人动。

慕容衍坐在轮椅上看着新帝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了泪。碧桃跪在地上哭得几乎虚脱,阿九跪在她旁边扶着她,自己的眼泪也一直没有停过。

灵柩安葬在皇陵旁边,这是新帝特批的恩典。墓地不大,很简朴,但位置很好,能看见整个京城。墓碑是汉白玉的,不高不矮。碑上的字是新帝亲笔写的——“文圣长公主沈锦屏之墓”。下面一行小字:“兴平元年立。”

慕容衍被推到墓前。他没有下车,坐在轮椅上看着那块墓碑,看了很久。“锦屏,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就来。”声音不大,像平时跟她说话那样。

碧桃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石板上磕破了,血流出来她也没有擦。张念屏跪在她身后,拉着她的胳膊想让她起来,她不肯。“小姐,您安息吧。”额头的血顺着鼻梁流下来,她也不擦,就那么跪着。

阿九抱着墓碑哭,赵安在旁边跪着,伸手扶母亲的肩膀。阿九把脸贴在冰冷的石碑上,哭得浑身发抖。赵安没有劝她,他跪在旁边,拳头攥得紧紧的。

灵柩入土,人群散去。慕容衍还坐在墓前,张成推着轮椅不敢动,碧桃也还跪着。

“碧桃。”慕容衍忽然开口了。

“王爷。”

“回去吧。”

碧桃站起来,腿麻了,晃了一下被张念屏扶住。她接过张成的推车,慢慢推着慕容衍往回走。走出很远,慕容衍回过头看了一眼,墓碑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点,跟皇陵的屋檐、跟远处的城墙、跟天上的云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天下百姓自发在各地建起了长公主庙。江南的,江北的,湖广的,西北的,大大小小数不清。庙里供着锦屏的塑像,有的塑得像,有的塑得不像,但百姓们不在乎,照样去烧香,照样去磕头。有人在庙门口贴了对联,上联“商贾之女开千古先河”,下联“巾帼之身立万世丰碑”。庙里的香火不断,四时祭祀,每逢初一十五,去的人更多。

商学书院的学子们在锦屏的铜像前发誓——“继承长公主遗志,将改革进行到底。”孙小莲老了,拄着拐杖站在台下,听那些年轻的声音喊着口号,眼泪顺着满脸的皱纹流下来。她让人把自己扶到铜像前,伸手摸了摸铜像的衣角,铜像冰凉,她的手也冰凉。她站了很久。

《商道》传遍天下。从京城到江南,从江南到湖广,从湖广到西北,商人们人手一本。有人把它放在案头,每日翻阅;有人把它供在神龛旁边,当圣物一样膜拜;有人把它传给儿子,说“这是长公主写的,你好好读”。沈锦安把一套《商道》放在沈家祠堂里,跟祖宗牌位放在一起。他说“姐姐是沈家最光宗耀祖的人”。

新帝在乾清宫的案头放了一本《商道》,每天翻开看一看,看一页折一个角。李恪每次进宫都能看到那本书,折角越来越多,书越来越旧。新帝从不在书上批注,但有一次李恪看见那本翻开的书页上有一点水渍——不是茶,是泪。他没有问,新帝也没有解释。

慕容衍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但他坚持每天到锦屏的墓前坐一会儿。碧桃推着轮椅,从亲王府到皇陵,走半个时辰,坐半个时辰,再走半个时辰回来。风雨无阻。有一天下了大雪,碧桃劝他别去了,他看着她没有说话。碧桃叹了口气,给他裹上毯子,推着出了门。雪很大,路上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盖住了,碧桃推得很吃力,张念屏在后面帮忙推。

到了墓前,慕容衍坐在轮椅上看着墓碑上锦屏的名字。雪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膝上,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没有拂,就那么坐着。

“锦屏,我来看你了。”

风把他的话吹散了。墓碑上的字被雪遮住了一半,慕容衍伸出手慢慢拂去碑上的雪,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个人的脸。碧桃站在旁边没有催,张念屏站在更远的地方,也没有催。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全书完)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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