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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行会制度

逆天命格:锦凰涅槃 迎风者 2496 2026-06-04 19:19:28

江南的折子送到京城时,新帝正在吃面。

面是御膳房做的鸡汤面,他让太监端到御书房来,边吃边看。折子厚厚一沓,李恪写的,字迹比平时工整得多,显然是认真誊过的。新帝左手拿着折子,右手举着筷子,面挑到嘴边又放下了。

“皇上,面坨了。”太监小声提醒。

新帝没理他,把那本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回去看第二遍。李恪在折子里头写得很细——行会运行三个月,苏州绸缎价格从每匹三两五钱涨到了四两二钱,关门的织坊重新开了十七家,复工的织工有三千多人。他还画了个表,把每个月的产量、价格、库存列得清清楚楚。

最让新帝注意的是最后一段话:“行会初立,商人自治,其效初显。然臣以为,此法不独适用于丝织,凡百业之众,皆可行之。茶有茶帮,盐有盐商,布有布庄,各行自立行会,自定规矩,官府监督,相得益彰。”

新帝看完,把那碗坨了的面几口扒完,把折子往袖子里一塞,站起来就走。

“皇上,去哪?”

“上朝。”

太监愣了半天——这才午后,离明天早朝还有一整夜呢。但新帝已经走出御书房了,他赶紧小跑着跟上去。

当天的临时朝会,满朝文武都懵了。不少人正在家睡午觉或者喝茶下棋,被太监叫起来的时候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滚带爬地进宫,有的人衣服扣子都系错了。

新帝站在朝堂上,把李恪的折子念了一遍。

念完之后,他说了句:“传旨,全国各行业仿照丝织业,成立行会,自我管理。”

朝堂上安静了片刻,然后嗡嗡声起来了。有大臣站出来反对,说“商人自管,恐有乱象”,新帝看了他一眼,说“商人不管才乱,管了就不乱”。

又有大臣说“行会权力太大,怕是会垄断”,新帝点头说“你说得对,所以朕让李恪定章程,把规矩写在纸面上,谁也不能乱来”。

反对的人还想说什么,新帝已经让太监拟旨了。

李恪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苏州的织坊里头,蹲在地上看一台织机怎么修。接到旨意,他洗了洗手,找了张桌子,铺开纸,开始写《行会章程》。

这章程他想了很久,在江南这几个月他一直在琢磨这事。写了七天,改了十几遍,最后定稿的时候删掉了很多虚话,留下来的都是实打实的条款——行会会长由会员选举产生,任期三年,连任不得超过两届;行会不得强制入会,但入会者必须遵守行规;行会定价不得低于成本线,也不得高于市场均价的三成;行会不得联手排挤非会员商户,违者罚款,重者取缔。

他把章程抄了一份寄回京城,新帝看了,批了两个字——“可用。”

章程正式颁布那天,胡守信在京城会馆召集了上百号商人。

来的什么人都有——做茶叶的,做盐的,做布的,做药材的,做海运的,做粮行的。京城会馆的大厅坐得满满当当的,后头来的人没地方坐,站着,一直站到门口。

胡守信站在前头,穿着一身新做的袍子,但看着不太自在——大概是不太习惯穿新衣裳,老伸手去扯领口。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诸位,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一件事——选一个全国总商会的会长。”

底下嗡嗡了一阵,有人说“胡老板,这不就是你吗”,有人喊“老胡你别推了”。

胡守信摆了摆手:“这事不能我一个人说了算,得大家伙儿选。按章程来,投票。”

投票用的是豆子。每人发一颗黄豆,看中谁就往谁的碗里扔。胡守信的碗摆在最前头,旁边还有几个大商人的碗。最后数豆子的时候,胡守信的碗里堆了满满一碗,其他人的碗里多的一二十颗,少的只有几颗。

胡守信看着那碗豆子,愣了好一会儿。

“我替长公主谢谢大家。”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哑,说完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底下忽然有人喊了一声“长公主千岁”,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最后满屋子的人都齐声喊了起来——“长公主千岁!长公主千岁!”

胡守信直起腰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他拿袖子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说:“诸位,长公主当年说过,商道就是人道,做商人先做人。咱们今天成立总商会,不是为了抱团发财,是为了把生意做得规矩些,体面些,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底下安静了,有人点头,有人低头抹眼泪。

阿九坐在会馆二楼的雅间里,没下去。她拄着拐杖站在窗户边上,看着楼下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听着那一声声“长公主千岁”,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身后的年轻人小声说:“九奶奶,要不要下去说两句?”

“不说了。”阿九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慢往外走,“义母说过,事情做成了,就不用多说了。”

行会制度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茶业行会是第一个跟着成立的。茶商们在武夷山开了大会,选了会长,定了章程,规定茶叶的采摘标准、加工工艺、包装规格,甚至规定了每个产地的茶叶不能混着卖。以前有人拿陈茶充新茶,拿次茶充好茶,把整个茶市的名声都搞坏了。行会一成立,头一件事就是打假,查出三家卖假茶的,当场砸了招牌,罚了银子,从此没人敢乱来。

盐业行会跟茶业不一样。盐商们有钱,但不团结,各做各的,价格忽高忽低,朝廷收税都收不整齐。行会成立后,统一了食盐的批发价和零售价,规定了每个县的销售配额,盐税反倒比以前收得多了一倍。

布业行会学的是丝织业那一套,但布比绸缎便宜,走的是量。行会统一采购棉花,统一安排生产,统一对接海外订单。不到两个月,松江一带的布价稳住了,织布工人从失业变成了缺人,工钱还涨了两成。

航运行会最实在——郑勇在南海设立水师基地之后,海运安全了,但运费乱得很。有的船主乱要价,从广州到天津一船货要一百两,从天津回广州只要三十两,没个准谱。航运行会定了个运费表,按里程、货物种类、船型大小定价,明码标价,不许乱来。跑船的商人拍手叫好,船主们也觉得有规矩总比没规矩强,至少不用天天跟人讨价还价了。

新帝每天看这些报告,看到好的就批个“善”,看到有问题的就批个“查”。

有一天他看着阿九送来的密报,皱起了眉头。密报上说,某个行会的会长利用职权,把自己的货优先安排,别人得排队,他的货随时能走。还有的行会偷偷抬价,比章程规定的上限还高出一截。

他就知道会这样。

人有了权力,就会想多用一点。商人有了行会,也会想多占一点便宜。这是人性,不稀奇,但得管。

阿九那天进宫,没等太监通报就直接进了御书房。新帝正在看折子,抬头看见她,把折子放下。

“织网看见的那些事,你打算怎么办?”阿九坐下来,把拐杖靠在椅子扶手上。

“查。”新帝说,“证据确凿的,取缔行会资格,罚银子,严重的交有司治罪。”

阿九点了点头,又说了句:“义母当年说过,任何制度都会被人钻空子。不是制度不好,是人心会变。所以要有监督,要有惩罚,要让钻空子的人得不偿失。”

新帝看着她:“长公主还说这样的话?”

“她什么都说过。”阿九说,“她活的年头不长,但她想的事比活一百岁的人还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新帝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折子,递给阿九。阿九接过去看了看,是李恪从江南寄回来的,说丝织业行会运行良好,价格稳住了,工人有活干了,小织坊主们开始赚钱了。最后还附了一句——“臣以为,行会制度乃长公主商道立宪之延续,商人自治,百业有序,盛世可期。”

阿九把折子还给新帝,拄着拐站起来。

“我得走了。”她说,“织网那边还有事。”

新帝起身送她。阿九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拄着拐杖慢慢走了出去。走到御书房门口,她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一眼御案上新帝批折子的样子——年轻的皇帝低着头,手握朱笔,在一份折子上写了两个字,然后把折子合上,放到一边,又拿起下一份。

文件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里很清晰,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一下接一下,像是有人在轻轻翻着书页。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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