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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灾后重建

逆天命格:锦凰涅槃 迎风者 2720 2026-06-04 19:19:28

蝗虫飞走后的第三天,新帝的旨意到了灾区。

不是那种写在黄绸子上、念起来拖长调子的圣旨,是一张白纸黑字的告示,贴在每个县城的大门口,上头就几行大白话——“灾区百姓听好了:今年赋税全免,明年全免,后年也免。三年之内,朝廷不要你们一粒粮。粮种、农具,朝廷发。谁要是没领到,去县衙告,县衙不管,来京城告。”

告示是李恪起草的,新帝看了一眼,说“太好了,就这么贴”。太监提醒说“皇上,这措辞是不是太直白了”,新帝说“百姓都快饿死了,你跟他说文言文他听得懂吗?”

告示贴出去那天,青州城门口围了好几百人。识字的站在前头念,不识字的在后头听。念到“三年之内,朝廷不要你们一粒粮”的时候,人群里有人哭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捂着嘴憋着哭,肩膀一抖一抖的。一个老汉挤到告示前头,伸手摸了摸那张纸,摸完了把手缩回去,在衣襟上擦了又擦。

“是真的吗?”他问旁边的人。

“告示都贴了,还能有假?”

老汉点了点头,没说别的,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告示,像是怕它被人撕了。

粮种和农具是胡守信带着商会的车队送去的。三百辆大车,装满了谷种、麦种、豆种,还有铁锹、锄头、犁铧。车队从京城出发的时候,胡守信亲自押车,坐在头一辆车上,风吹得他胡子乱飘。

到了青州,他把粮种挨家挨户地发。发到赵家沟的时候,赵老汉领了五斤谷种,手捧着谷种不敢使劲攥,怕给攥碎了。他问胡守信:“这谷种,是朝廷的还是商会的?”

“朝廷出一半,商会出一半。”胡守信说。

赵老汉又问:“那明年收成了,要还吗?”

“不要还。不要利息,不要本钱,种下去,收上来,就是你的。”

赵老汉把谷种捂在胸口,蹲在地上哭了。他活了六十多年,种了一辈子地,头一回遇上这种好事——朝廷给粮种,还给三年免税,听都没听说过。

李恪在以工代赈这事儿上费了不少心思。

灾民不能白吃粮,白吃会养懒汉,这是锦屏当年说过的话。但也不能让他们干太重的活,饿了大半年的人身体虚,累倒了反而麻烦。李恪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修水渠。

山东、河南这一带,水利设施年久失修。以前也有水渠,但几十年没清淤了,有的被泥沙填平了,有的被当地地主占去种了庄稼。李恪让人把这些老水渠重新挖出来,清淤、加固、疏通,连成一张水网。旱了能浇地,涝了能排水,一举两得。

每天上工的人领工钱——不是银子,是粮食。干一天发三斤粮,够一家三口吃一天。这个办法一出,来干活的人挤破了头。有的是全家出动,夫妻俩带着半大的孩子,一家人一天能挣八九斤粮,不光够吃,还能存下一些。

有个叫刘大壮的汉子,就是之前啃树皮那个,他带着老婆和两个儿子来上工。一家四口,每天能挣十二斤粮。干了半个月,家里存了一百多斤粮,心里踏实了不少。他老婆跟邻居说“以前觉着日子过不下去了,现在觉着还能活”。

李恪每天都会去工地上转转,不是监工,是去看缺什么。有人跟他说“李大人,干活渴了没水喝”,他第二天就让人在工地边上摆了大缸,每天烧热水送去。有人说“李大人,铁锹不够用”,他立马从别处调了五百把过来。

干了两个月,水渠修了一百多里,能浇二十万亩地。李恪站在渠埂上看着那些干活的人,黑压压的一片,铁锹翻飞,泥土飞扬,忽然想起锦屏当年在北方赈灾时写的一篇文章,里头有一句话——“百姓不怕苦,怕的是苦了还没盼头。给百姓盼头,他们能把山挖平,能把海填了。”

他觉着这话说得真对。

胡守信在北方待了一个多月,不是只发了粮种就完事了。他在青州、兖州、豫州三地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地方没有作坊,没有工厂,百姓除了种地没有别的收入来源。光靠种地,风调雨顺还好,遇到灾荒就完蛋。

他想起锦屏当年在江南搞的那一套——织坊、茶厂、瓷器窑,把农民变成工人,让他们除了种地还有别的活路。胡守信决定在北方也这么干。

他找了几个大商人,凑了一笔钱,在青州城外建了一个织坊。规模不大,先上了五十台织机,招了两百个工人,大部分是女的。这些女人以前就在家带孩子做饭,现在能挣钱了,一个月挣的比男人种地还多。一开始她们的男人不让来,说“女人抛头露面不像话”,后来看见真能挣钱,也不吭声了。

织坊开工那天,胡守信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女工穿着新衣裳走进去,忽然笑了。旁边人问他笑什么,他说“我笑我自己,以前觉着商人就是挣钱,现在觉着商人还能干点别的”。

除了织坊,他还开了商铺、粮行、杂货铺,雇了不少当地百姓。商铺开起来之后,街上热闹了,以前关门闭户的店面重新开了,卖包子的、卖布的、卖针头线脑的,又有了人气。

有个开包子铺的老头,姓孙,早上四点就起来和面,蒸出来的包子皮薄馅大,一咬一嘴油。他以前在县城开包子铺,蝗灾那年关了门,差点去要饭。现在重新开张,第一天卖了八十笼,手都揉肿了,但乐得合不拢嘴。他说“只要有人吃包子,我就有活路”。

阿九派出去的织网探子,这回不光盯着官员,还盯上了那些发粮种、发工具的人。

发粮种的环节最容易出问题。以前有过这种事——上面拨了一百石粮,到百姓手里只剩五十石,中间被各级官员层层克扣。这回阿九下了死命令,每个发粮点必须有两个探子盯着,一个记数,一个核对,粮种从仓库出来到百姓手里,每一斤都有人看着。

还真查出了事。

河南一个小县的县令,姓马,五十三岁,干了二十年官,自认为是个老油条。朝廷拨下来的谷种,他扣了两成,准备卖给粮商换银子。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仓库里的账改了,出库单重写了,连仓库管理员都被他收买了。

但他没想到织网的探子会去跟领粮种的百姓对账。

探子拿着花名册,挨家挨户地问“你家领了多少谷种”,百姓说“领了四斤”。探子翻册子,册子上写着“领了五斤”。一斤的差距,不大,但一百户就是一百斤,一千户就是一千斤。

探子当晚就把消息传回了京城。三天后,锦衣卫到了河南,把马县令从被窝里揪出来,当场革职,押送京城。新帝连审都没审,直接判了斩立决。行刑那天,马县令跪在菜市口,浑身发抖,嘴里念叨着“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没人理他。

刀落下去之后,新帝下了一道旨意——“从今往后,任何人克扣救灾粮款,一律斩首,没有例外。”

这道旨意传下去之后,各地官员再也不敢伸手了。不仅是救灾粮,连平时征粮征税都规矩了不少。谁也不想为了几两银子丢了脑袋。

灾后第一年开春,赵家沟的地里又绿了。

赵老汉扛着锄头去地里锄草,看见那些绿油油的麦苗,蹲在地头看了半天。他想起了去年蝗虫过后的光景,想起了那块被啃得光秃秃的地,想起了自己蹲在地头哭的那个下午。

“活了。”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站起来,扛着锄头继续往前走。

远处的水渠里,水哗哗地流着,清澈见底,映着天上的云。那是去年李恪带着百姓修的那条渠,水从河里引过来,沿着渠一路流,浇灌了沿途好几千亩地。赵老汉家的地也在渠边上,他不愁没水浇地了。

青州城里的织坊又在招人了。去年招了两百个,今年要再招三百个。胡守信在商会上说“北方的生意也该做起来了,不能光让江南挣钱”。几个大商人响应了,又凑了一笔钱,要在兖州再开一个织坊,还要建一个纺纱厂,自己纺纱自己织布,一条龙。

刘大壮的老婆去织坊报了名,被录用了。她回家跟刘大壮说“一个月挣二两银子”,刘大壮不信,说“你一个农村妇女,一个月能挣二两?你在城里当官啊”。他老婆拿出合同给他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刘大壮看了半天,把合同放下,去厨房给他老婆炖了只鸡。

新帝在京城收到李恪的信,信上说北方灾后重建顺利,百姓安定,百业复苏,还附了一张清单,写了修了多少水渠、开了多少作坊、发了多少粮种。新帝看完,把信递给阿九。

阿九接过去看了一遍,还给新帝。“义母当年在北方重建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些法子。减税、以工代赈、招商引资,一模一样。”

新帝把信折好,塞进抽屉里。“长公主的经验,今日又用上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外头的天很蓝,几只鸽子从宫墙上飞过,翅膀扑棱棱地响。他推开窗,风灌进来,带着春天的味道。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冒了新芽,绿得发亮,一小片一小片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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