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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王夫子授课

逆天命格:锦凰涅槃 迎风者 2646 2026-06-04 19:19:28

太子五岁那年,王夫子开始给他讲史。

这天的课原定是讲《论语》的,王夫子把书翻开,念了一句“学而时习之”,等着太子跟读。太子跟是跟了,但念完又问了一句:“夫子,今天能不能不讲这个?”

王夫子把书合上,看着太子。“太子殿下想讲什么?”

“讲人。”太子坐在那张小一号的椅子上,两只手撑着下巴,“父皇说,读历史就是读人。夫子给我讲个人吧。”

王夫子捋着胡子,想了想。“好,那臣就给殿下讲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殿下可知道永宁长公主?”

太子点了点头。“知道。皇姑祖母。父皇跟我提过,说她是大梁最了不起的人。”

“你父皇说得对。”王夫子坐回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臣见过长公主。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臣那时候还年轻,在国子监读书。有一天,长公主来国子监讲课,讲的不是四书五经,是算学。满屋子的人都不服气——一个女人,来讲算学?结果她出了一道题,在座的学生算了一个时辰,没一个人算对。她自己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算出来了,还讲了三种解法。”

太子听得眼睛都亮了。“然后呢?”

“然后满屋子的人心服口服。”王夫子笑了,笑得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臣当时坐在最后一排,从那时候起,臣就知道,这位长公主不是一般人。”

太子往前探了探身子,两只手放在桌子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夫子,皇姑祖母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王夫子想了想,翻了翻面前的教案。他活了七十多年,教了一辈子书,教案里夹着不少旧纸片,其中有一张是从一本旧书上撕下来的,写的是锦屏早年的故事。他不记得这张纸是什么时候夹进来的了,但每次翻到都会看看。

“长公主小时候,有一件事特别有名。”王夫子把那页纸拿出来,念给太子听,“长公主七岁那年,有一天带着弟弟在御花园里玩。弟弟那时候才三岁,走路还不太稳当。走到一口井边上的时候,弟弟一脚踩空了,整个人往井里栽。长公主一把拽住了弟弟的衣领,死死拽着不松手,一边拽一边喊人。等太监跑过来的时候,长公主半个身子都已经探进井里了,但手始终没松。”

太子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弟弟救上来了吗?”

“救上来了。”王夫子说,“弟弟被救上来的时候,长公主的手被井沿磨出了血,肉都翻出来了。但她没哭,还笑着跟弟弟说‘没事了,没事了’。”

太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小手胖乎乎的,指甲盖粉红粉红的。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回去。

“她好勇敢。”太子说。

王夫子点了点头。“长公主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不是救人,是改规矩。”

“改什么规矩?”

“商人的规矩。”王夫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沉了下去,像是要讲一件很严肃的事,“殿下可能不知道,在长公主出生之前,商人是被人看不起的。他们有钱,但没有地位,走在街上都要低着头。做官没他们的份,穿好的衣裳都不行,甚至死了都不能进祖坟。你说,这公平吗?”

太子摇了摇头。“不公平。”

“长公主也觉得不公平。”王夫子说,“所以她站了出来,推行商道立宪。她让商人挺直了腰杆,让他们跟士农工商平起平坐。那时候反对的人多得数不清,有人说她坏了祖制,有人说她胡闹,有人甚至在朝堂上指着她鼻子骂。但长公主没怕。她说——‘规矩是人定的,不合理就改。’”

太子听得入神了,下巴从手背上滑下来,磕在桌子上,疼了一下,但没吭声,又把手垫回去。

“夫子,皇姑祖母改完规矩之后呢?商人就不被人看不起啦?”

“没那么快。”王夫子说,“改规矩容易,改人心难。但长公主不急,她一步一步来。她办了商学书院,教商人读书识字;她修了路,让货物能运出去;她开了海贸,让大梁的丝绸瓷器卖到海外去。几十年下来,商人的日子好过了,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了。殿下现在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商人运来的?”

太子想了想,说了一句让王夫子没想到的话。“那我长大了也要帮商人。”

王夫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殿下有这个心,长公主在天上会高兴的。”

窗外有人咳嗽了一声。

王夫子扭头一看,新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窗外,手里拿着一本折子,显然是路过听见了,停下来听的。他推门进来,太子看见他就喊“父皇”,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新帝跟前。

新帝蹲下来,看着太子的眼睛。“你刚才说的那句话,父皇听见了。你说‘长大了也要帮商人’。”

太子点了点头。

“那父皇问你,为什么要帮商人?”

太子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因为皇姑祖母帮过,皇姑祖母做的事,我也要做。”

新帝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手掌在那一小揪头发上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看着王夫子。“夫子辛苦了。这堂课讲得好。”

王夫子站起来拱了拱手。“皇上,太子聪慧,一点就透。臣只是说了些旧事,是太子自己悟性好。”

新帝走到太子桌前,看见桌上摊着那页旧纸,上头写着锦屏的事迹。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了起来,有些字迹模糊了。他伸手摸了摸那张纸,像在摸一件很珍贵的物件。

“皇姑祖母是咱们大梁的恩人。”新帝低头看着太子,声音不高,但很郑重,“你要记住她。”

太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父皇,我记住了。”

王夫子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子,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另一个场景——先帝抱着年幼的锦屏,在御花园里走。那时候谁都没想到,那个被抱在怀里的小女孩,日后会变成大梁的脊梁骨。

新帝走了之后,太子又坐回去,继续上课。但王夫子没继续往下讲,他看太子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出来,就说了句“今天就到这儿吧”。

“夫子再讲一个。”太子不肯走。

“讲什么?”

“讲皇姑祖母是怎么修路的。”

王夫子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还早,就又坐下了。“好,那臣就讲一个修路的故事。”

他讲的是锦屏当年修官道的事。那时候从京城到江南要走二十天,路不好走,一下雨就泥泞不堪,马车陷进去出不来。锦屏奏请朝廷修路,朝廷不给银子,她就自己掏钱,还让商人集资,愣是把路修成了。路修好之后,从京城到江南只要七天,商人们省了一大半的时间,货物也不怕淋雨了。后来这条路越修越长,一直通到了广州,通到了海边。

太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夫子,皇姑祖母修路的时候,有人帮她吗?”

“有。”王夫子说,“一开始没多少人,后来多了。因为她做的是对的事,对的事,总会有人跟着干的。”

阿九这天正好进宫,给新帝送织网的报告。她路过上书房的院子,听见里头有说话的声音,就站在门外停了一下。

不是有意偷听,是那声音让她走不动路了。

“皇姑祖母修路的时候,有人帮她吗?”

“有。一开始没多少人,后来多了。因为她做的是对的事,对的事,总会有人跟着干的。”

那是太子的声音和王夫子的声音。她听了一会儿,腿有点软,扶着墙站住了。

她想起了义母。想起了当年修路的时候,锦屏站在工地上,跟工匠们一起搬石头,手上全是血泡。想起了开海贸的时候,锦屏站在码头上,看着第一艘商船出海,风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想起了她在商学书院讲课的样子,手里拿着书,嘴角带着笑,说到高兴的地方会站起来比划。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从眼前闪过,像翻书一样快。

阿九的眼眶红了。

她没进去,拄着拐杖站在门外,听完了整堂课。等听见王夫子说“今天就到这儿”,她才转身要走,一回头,看见皇后站在她身后。

皇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是给太子送的。她也听了很久了,眼眶也是红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阿九擦了擦眼睛,拄着拐杖往外走。皇后跟上来,在她旁边走着,走了几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九的肩膀。

阿九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抬起袖子在脸上擦了一下,把没来得及擦掉的泪痕抹干净。

身后,上书房的窗户开着,秋风吹进去,把那页旧纸吹落在地上。纸上有几行字,是王夫子多年前抄录的锦屏说过的一句话——“我不怕走错了路,我只怕后人无路可走。”

纸在地上翻了半个,露出背面,上头还有一行小字,墨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丙寅年冬月,录于商学书院。”

那是锦屏的亲笔。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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