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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太子亲耕

逆天命格:锦凰涅槃 迎风者 2564 2026-06-04 19:19:28

春天到了,该种地了。

每年这个时候,皇帝都要去城南的先农坛亲耕籍田,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说是“天子亲耕,以示重农”。往年新帝一个人去,扶犁耕三圈,完事。今年不一样了,太子七岁了,新帝决定带他一块儿去。

“父皇,什么叫亲耕?”太子站在御书房里,穿着一身小号朝服,仰着脸问。

“就是皇帝自己下地干活。”

太子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问了一句让新帝愣住的话:“父皇会干活吗?”

新帝被问住了。他确实不会干活,他从小在宫里长大,连锄头都没摸过。每年亲耕就是个仪式,扶犁走三圈,后头跟着一群大臣,地其实早就被太监翻好了,他就是做做样子。

“父皇不会。”新帝老实承认了,“但你可以学。”

太子点了点头,又问:“那我学了干吗?”

新帝蹲下来,跟他平视。“你是太子,以后要当皇帝。当皇帝要知道百姓的日子怎么过。不下地,就不知道种地有多累;不知道种地有多累,就不知道粮食有多金贵;不知道粮食有多金贵,就当不好皇帝。”

太子听得很认真,听完之后说了句:“那我去。”

籍田礼那天,天气晴好,城南的先农坛前人山人海。不光有官员,还有从附近村子赶来的百姓,围着地头站了好几层,踮着脚尖往里看。往年他们也看,但今年不一样——今年太子要来,七岁的太子,穿农服下地,这可是新鲜事。

太子换了一身短褐,粗布衣裳,裤腿挽到膝盖,头上戴了个草帽,草帽太大,戴上去把半张脸都遮住了。皇后亲手给他换的衣裳,换完了左看右看,笑着说“像个放牛娃”。太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还挺满意,在铜镜前头转了一圈,草帽差点飞出去。

王夫子也来了,穿着一身半旧的儒衫,站在地头,手里拿着一卷书,但他没看书,眼睛一直盯着太子。这是他教出来的学生,今天要下地了,他比谁都紧张。

新帝先下地。他脱了龙袍,换上农服,接过太监递来的犁,扶手一握,往前推。犁铧切开泥土,发出沙沙的声音,新鲜的泥土翻上来,黑油油的,散发着腥润的气息。新帝耕了三圈,额头上见了汗,把犁递给旁边的太监。

“太子,你来。”

太子走上前,接过犁扶手的时候差点没扶住——那犁比他想象的沉得多。旁边的太监要帮他,他摇了摇头,两只手攥紧扶手,咬着嘴唇往前推。犁铧入土,歪歪扭扭地往前走,耕出来的沟一会儿深一会儿浅,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喝醉了的蛇。

地头的百姓看着,先是一愣,然后笑了。不是嘲笑,是觉得这孩子可爱。一个老汉站在人群前头,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嘴里念叨着“这孩子,真下力气”。

太子推着犁走了大半圈,脚下被土块绊了一下,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子,继续推,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刚翻开的泥土上。草帽歪了他也不管,就那么歪着脑袋继续走。

一圈走完,太子松开犁扶手,两只手红通通的,掌心磨出了两个水泡。他没喊疼,也没哭,站在地头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的。

李恪站在旁边,看着他掌心的水泡,鼻子一酸。七岁的孩子,手心嫩得跟豆腐似的,推了一圈犁就磨成这样了。

一个老农民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太子跟前。这人七十来岁,皮肤黑得像炭,手上的茧子厚得能当砂纸用。他是这附近种地最好的把式,每年籍田礼都来帮忙,今年被安排教太子扶犁。

“太子殿下。”老农民蹲下来,跟太子平视,“犁要扶稳,地要耕深,庄稼才能长得好。您刚才犁太浅了,根扎不下去,庄稼长不壮。”

太子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老爷爷,我知道了。”

老农民又说:“您再试一回,我在后头帮您扶着。”

太子重新握住犁扶手,老农民蹲在他身后,两只大手覆在他手上,帮他稳住。两个人的手一大一小,一黑一白,握在同一根犁扶手上。

“走。”老农民说。

太子往前推,这回稳多了。犁铧切进土里,深浅均匀,耕出来的沟笔直笔直的,从地这头一直通到地那头。太子推着犁走到头,松开手,回头一看那条直直的沟,笑了。他笑得露出两颗大门牙,草帽歪在后脑勺上,脸上全是汗和泥,但笑得特别开心。

地头的百姓鼓起掌来。有人喊“太子殿下好样的”,有人喊“这孩子将来是个好皇帝”。

新帝站在一旁,看着太子笑,自己也笑了。他转头看了李恪一眼,李恪正拿袖子擦眼睛,看见新帝看过来,赶紧把手放下,假装在掸袖子上的灰。

亲耕结束后,新帝带着太子坐在田埂上歇息。太监端来茶水,太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碗,喝完了用袖子擦嘴——这动作以前绝对不会,皇后看见非说他不可,但今天皇后不在,新帝也没说他。

“累不累?”新帝问。

“累。”太子把手摊开,给新帝看掌心的水泡,“父皇,原来种地这么累。”

新帝摸了摸他的脑袋。“是啊,种地累。但你只耕了一圈,百姓们要从早忙到晚,从春忙到秋。下雨要抢收,天旱要浇水,虫来了要捉虫,一天到晚不得闲。你吃的每一粒米,都是他们这么种出来的。”

太子低下头,看着掌心的水泡,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说了一句让新帝没想到的话。“父皇,我以后不剩饭了。”

新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很厉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旁边的太监从没见过皇上笑成这样,一个个面面相觑。

“好。”新帝拍了拍太子的肩膀,“不剩饭。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李恪这时候走过来了,身后跟着那个老农民和几个村里的代表。老农民手里捧着一把新翻上来的泥土,走到太子跟前,弯下腰,把土递过去。

“太子殿下,这是今天耕出来的土,您留个念想。”

太子伸出双手,把土接过来。土是湿的,凉凉的,握在手心里往下渗水。他低头闻了闻,有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不好闻,但也不难闻。

“老爷爷,你们辛苦了。”太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认真,眼睛看着老农民,没有躲闪。

老农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跪在地上,后头几个村民也跟着跪了,嘴里喊着“太子殿下仁德”。太子伸手去扶老农民,手太小,扶不动,急得喊了一声“爷爷你快起来”。

老农民站起来,从太子手里接过那把土,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布口袋,揣进怀里。他说回去要供在灶王爷旁边,天天看着。

新帝看着这一幕,转头对身边的李恪说了一句:“这孩子,像他皇姑祖母。”

李恪看着太子,太子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土里拨来拨去,像是在找什么。他找到了一条蚯蚓,捏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皇上说得对。”李恪说,“长公主小时候,也是这样。”

回宫的路上,太子在马车上睡着了。他太累了,靠着车壁,脑袋一点一点的,草帽还扣在头上,脸上的泥巴已经干了,一条一条的,像花猫。新帝把他搂过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太子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新帝低头看着他的脸,这小子睡着的时候特别安静,睫毛长长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锦屏也是这样抱着他,哄他睡觉。那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懂,只记得皇姑祖母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现在轮到他抱着自己的孩子了。

马车进了宫门,停下来。新帝没叫醒太子,自己先下车,然后把他抱下来。太子在梦里嘟囔了一句“父皇,我不剩饭了”,新帝听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太子交给迎上来的皇后,皇后接过孩子,看见他脸上的泥巴和掌心的水泡,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皇上,太子这也太辛苦了——”

“不辛苦。”新帝说,“他今天学到的本事,比在上书房读一年书都多。”

皇后没再说什么,抱着太子进去了。

新帝站在坤宁宫门口,看着皇后抱着太子消失在门廊里。院子里那棵海棠树又开花了,粉白粉白的,风一吹,花瓣飘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伸手把花瓣拈起来,看了看,轻轻吹了一口气,花瓣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青石板上。

远处传来一声牛叫,闷闷的,不知道是从哪个村子传来的。新帝循着声音望了望,只看见宫墙外头灰蒙蒙的天,什么都看不见。但那声牛叫还在,一声接一声的,像是在喊谁回家吃饭。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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