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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龟兹纠纷

逆天命格:锦凰涅槃 迎风者 3398 2026-06-04 19:19:28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慕容安正在商学书院听一堂课。这是他登基后第一次来商学书院,坐在后排,没人认出来。台上的老先生讲的是海外贸易的关税计算,讲得枯燥,慕容安听得认真,还拿笔在本子上记了几行。太监从侧门溜进来,弯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把本子合上,站起来就走。

出了书院大门,胡继祖已经等在马车旁边了,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皇上,出事了。”他的声音都在抖,“龟兹国王把咱们的商队扣了,二十个商人,三千匹丝绸,两万斤茶叶,全扣了。”

慕容安上了马车,胡继祖跟着钻进去,把一张纸条递过来。纸条是小六的织网探子从龟兹传回来的,字迹潦草,但写得很清楚——“龟兹国王垂涎丝绸之利,扣留大梁商队,索要赎年贡三万匹,不放人不还货。”

慕容安把纸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袖子里,脸色铁青。马车往宫里走,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咕噜声和街边小贩的叫卖声,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朝会立刻召集。大臣们来得很快,显然消息已经传开了。胡继祖站在中间把情况说了一遍,说到“三万匹丝绸”的时候,朝堂上炸了锅。有人骂龟兹国王贪婪,有人担心商人的安危,有人主张立刻派兵,有人觉得应该先谈判。

“皇上,龟兹弹丸小国,兵力不过两万,敢扣大梁的商队,简直是不知死活。”兵部尚书站出来,说话的声音像打雷,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

礼部尚书比较谨慎。“皇上,打当然能打,但河西走廊刚稳定下来,西域商路刚开通,一打仗商路就断了。不如先谈判,实在不行再打。”

慕容安坐在龙椅上,听着两边争论,没有急着表态。他在等小六的消息。

小六第二天就递上了更详细的情报。他在御书房里摊开一张西域地图,上头标着龟兹的位置、兵力部署、周边部落的关系。

“皇上,龟兹国王叫白克里,四十多岁,贪婪且胆小。他手下有两万兵,但真正能打的不到一万,而且军心不稳。龟兹国内有三个大部落,一直不满这个国王,尤其是他这次扣留商队,部落头人们私下都在骂他,说他贪得无厌,会惹祸上身。”小六指着地图上龟兹周边的几个点,“这些部落跟龟兹国王面和心不和,只要大梁施压,他们不会真心帮他。”

慕容安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你的意思是,龟兹不是铁板一块?”

“不是。臣的人在龟兹待了两个月,把这些摸得一清二楚。”小六顿了顿,“另外,龟兹国王身边的丞相,跟咱们的商人有交情,私下递过话,说国王就是贪财,吓唬一下就会放人。”

慕容安点了点头,没说话。

龟兹使者到京那天,排场摆得不小。十几个随从,骑着高头大马,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吹着唢呐打着鼓,招摇过市。京城的百姓没见过这阵仗,站在路边看热闹,指指点点的。

使者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姓什么慕容安没记住,只记得他脸上的表情——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往下看人,嘴角往下撇着,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嘴脸。他进了太和殿,不跪,鞠了个躬,鞠得也不深,腰弯了不到三十度。

“大梁皇帝陛下,我国国王说了,大梁商人借道龟兹做生意,用了我们的路,喝了我们的水,应该付钱。三万匹丝绸,一年一付,付了就放人,以后商队照常通行,保证安全。”

慕容安没说话,看着他。那目光不冷不热,但使者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整了整衣领。

“三万匹丝绸?”慕容安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你们龟兹一年的赋税有多少?”

使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被反问这个。“这……我国的事,不便透露。”

“那朕告诉你。”慕容安的语气还是不急不慢的,“大梁的织造局做过核算,三万匹丝绸,够买下你们半个龟兹。你们国王的胃口,是不是太大了?”

使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但很快又堆了上来。“陛下,这是两国之间的正常贸易——”

“正常贸易?”慕容安打断了他,“扣留商队,这叫正常贸易?不给丝绸不放人,这叫正常贸易?”

使者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慕容安没给他机会。他站起来,走到使者面前,十六岁的皇帝比这个胖子矮了半个头,但他站在那里的气势,像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回去告诉你们国王,三天之内,放人、还货、赔礼道歉。少一样,大梁的军队就到。”

使者的脸色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硬话,但看着慕容安的眼神,那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鞠了个躬,这回鞠得深了,弯腰快到了九十度,然后转身快步走了,脚步比来时快得多,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朝堂上的大臣们看着这一幕,有人捏了一把汗,有人暗自叫好。胡继祖站在队列里,手心全是汗,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生疼。

石坚是散朝后主动留下来的。

他穿着一身半旧戎装,站在御书房里,腰板挺得笔直。这两年他在安南侯的位子上没闲着,把西南的军队练得精壮,兵强马壮,随时可以出征。

“皇上,臣请战。愿率五千精兵,从河西走廊西进,兵临龟兹城下,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慕容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五千够不够?”

“够了。”石坚说,“龟兹能打的兵不到一万,而且分散在各处。五千精兵集中打过去,他们挡不住。再说,臣不是去打,是去威慑。兵临城下,不用打,他们就怕了。”

慕容安点了点头。“好。你去。记住,能不打就不打。商队的安全第一,商路不能断。但如果他们不识相,那就打。打到他们服为止。”

石坚单膝跪地,抱拳。“臣遵旨。”

大军出发那天,慕容安没去送。他站在乾清宫最高处的阁楼上,远远地看着城门外那片黑压压的军队向南移动。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的盔甲在阳光下闪着光,队伍拖了好几里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缓缓地流向西方。

石坚骑着一匹黑马走在最前头,没有回头。

三天后,龟兹国王没放人。

四天后,石坚的大军已经到了河西走廊的最西端,距离龟兹国境不到三百里。消息传到龟兹王宫,国王白克里正在跟他的大臣们喝酒,喝得脸红脖子粗,搂着个舞女哈哈大笑。信使跑进来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跪在地上喊“大王,大梁的军队到了,离国境只有三百里”。

白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碎了。舞女吓得躲到一边,大臣们面面相觑,王宫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多少人?”白克里的声音都变了。

“探子说,五千,全是精兵,还带了火炮。”

白克里瘫在座位上,脸上的红色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他扭头看着身边的丞相,丞相正是跟大梁商人有交情的那位,低着头不说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大王,臣早就说过,大梁不是好惹的。”丞相慢悠悠地开口,“他们的皇帝虽然年轻,但比他们太上皇还强硬。咱们扣了他的商队,他要是不发兵,回去怎么跟天下人交代?”

白克里咽了口唾沫。“那……那现在怎么办?”

“放人。还货。赔礼道歉。”丞相伸出三根手指,“三样都做了,大梁的军队就退回去了。少一样,他们就要打过来了。大王,咱们打不过。”

白克里咬了咬牙,腮帮子鼓了又瘪,瘪了又鼓。“放人!”

商队被放出来的那天,二十个商人互相搀扶着走出龟兹王的牢房,一个个脸色蜡黄,瘦得脱了相,但都活着。三千匹丝绸一匹不少,两万斤茶叶一斤没少——龟兹国王还没来得及动,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怕大梁追查。

消息传到石坚那里,他站在军营门口,副将跑过来报告“龟兹放人了”。石坚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说了句“让他们把人和货送到边境,我亲自接”。

三天后,在边境线上,石坚见到了那二十个商人。商人们见了大梁的军队,跪在地上哭成一片,有人抱着石坚的腿不放,有人趴在地上亲脚下的土地。石坚把他们都扶起来,让人给他们发干粮和水,安排马车送回玉门关。

龟兹国王的使者跟着来了,这回不是那个胖子,换了个瘦子,态度跟之前天壤之别。瘦子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嘴里说着“大梁皇帝陛下宽宏大量,我国国王知错了,以后绝不再犯,还望大梁不要发兵”。

石坚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使者,说了句“回去告诉你们国王,大梁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就不是五千兵的事了”。

使者磕了三个响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捷报传回京城,慕容安正在批折子。小六亲自来报的信,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慕容安听完,批折子的笔没停,批完了最后一个字才抬起头。

“商人们都平安?”

“都平安,人瘦了些,但没受大伤。”

慕容安点了点头,合上折子。“传旨,石坚加一级俸禄,出兵的将士每人赏银二十两。另外,让胡继祖安抚那二十个商人,每人补偿五百两银子,货损的部分朝廷补一半。”

小六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慕容安坐在御书房里,把朱笔放在笔架上,靠回椅背。龟兹的事处理完了,但他心里不平静。商路西拓,才走了几步就碰到了拦路虎,以后路越走越远,碰到的事只会更多。怕不怕?有点怕。但更多的是——怎么说呢,是那种“我知道我能应付”的底气。

夜幕降临,御书房的烛火亮了起来。慕容安拿起一份新的折子,翻开,是胡继祖写的,内容是建议在河西走廊增设两个驿站,方便过往商队补给。他看了一遍,批了个“准”字,把折子放到一边,又拿起下一份。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烛火吹得晃了晃。桌上的地图被风吹起一角,翻过来盖住了龟兹那片区域,露出了更西边的大宛和安息。那些地方还是一片空白,等着人去走,去画,去填满。

慕容安伸手把地图抚平,指尖在大宛那个位置上停了一下,轻轻按了按,像在做一个记号。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三声,间隔很长,在夜空中显得格外空旷。

御书房门外,太监小声提醒该歇息了,慕容安应了一声“再看一份”,又低下头去。烛火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棱角分明,少年的轮廓已经开始向成年人过渡,下巴的线条硬朗了起来。他握着朱笔的手指修长而有力,笔尖在折子上划过,留下一行行端正的小楷,字迹比他父皇的更工整些,但少了些老辣,多了些认真。

最后一本折子批完了,他放下笔,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色下的京城安静了下来,远处的街道上偶尔有一两声狗叫,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更远的西边,在看不见的河西走廊上,石坚的大军正在星夜兼程往回赶。五千人,五千匹马,走在空旷的戈壁上,马蹄声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很远,但传不到京城。传到京城的只有这阵阵的风声,呜呜的,像有人在吹一支巨大的号角,沉闷而悠长。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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