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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天竺来使

逆天命格:锦凰涅槃 迎风者 2471 2026-06-04 19:19:45

天竺使节到京那天,京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不是那种瓢泼大雨,是细细的雨丝,像筛子筛过的面粉,轻轻柔柔地落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洇出一片一片的深色。使团队伍从城门进来的时候,路两边的百姓撑着油纸伞围观,伞挤伞,人挨人,踮着脚尖往里看。天竺使节骑在一头大象上,那象可真大,比京城的城门还高出一截,走起来地都在颤。

使节是个五十来岁的婆罗门,叫迦尔吉,皮肤黝黑,额头上画着红色的标记,穿着一身白色的袍子,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颗颗都有拇指大。他从大象上下来的时候,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像是怕把身上的珍珠震掉了。

慕容安在太和殿接见了他。这是大梁立国以来,头一回有天竺的使节正式到访,礼部把礼仪规格提到了最高,比接见南洋各国使节还隆重。

迦尔吉跪在丹陛下,额头碰地,双手举着一卷用丝绢包裹的国书。他身后跟着四个随从,抬着两个沉甸甸的箱子,箱子里装的是佛像、香料、宝石,还有几匹天竺产的细棉布,白得像雪,软得像云。

“大梁皇帝陛下,我国国王敬问陛下圣安。”迦尔吉的汉语说得很生硬,但词句规整,显然是下了功夫的,“陛下遣水师远赴我国,两国从此通商往来,我国国王深感荣幸。特遣臣来京,献上国书,永结友好。”

慕容安接过国书,展开看了看。天竺国王的用词很恭敬,通篇都是“敬仰大梁文明”“愿世代通好”之类的话,没有讨价还价,没有提条件,就是单纯地想交朋友。

“大梁欢迎天竺使节。”慕容安把国书放在御案上,看着迦尔吉,“你们国王的心意,朕收到了。回去告诉他,大梁愿与天竺永世和好,通商往来,不分彼此。”

迦尔吉又磕了三个头,额头上沾了灰,他也不擦,站起来退到一边。

晚上的宴会摆在太和殿侧殿,不铺张,但精致。菜是御膳房准备的,天竺使节不吃牛肉,菜单改了三遍,把所有可能沾牛油、牛肉的菜全换了。慕容安还特意让人上了几道素菜,用豆腐做的,形状像肉,吃起来却不是肉,连他自己都觉得挺有意思。

迦尔吉尝了一口茶叶,眼睛亮了。他没见过这种喝法——把干叶子泡在水里,喝那个水。他在天竺喝的是奶茶,把茶叶、牛奶、糖、香料混在一起煮,煮出来是一锅糊糊。大梁的茶清清淡淡的,入口有点苦,但回味是甜的。他喝了两杯,赞不绝口。

“好东西,好东西。”他用生硬的汉语连说了两遍,端着茶杯舍不得放下。

慕容安笑了笑,让人送了他一盒上好的龙井。迦尔吉接过去,捧在手里,像捧着什么宝贝。

酒过三巡,迦尔吉的话多了起来。他说天竺有大片的平原,有数不清的河流,有比人还高的庄稼,有会跳舞的蛇,有用鼻子喷水的大象。他说得很激动,手舞足蹈,汉语不够用了就比划,比划不够了就说天竺话,翻译在旁边忙得满头大汗。

慕容安听着,时不时问几句。“你们那边种什么庄稼?”“一年收几次?”“夏天热到什么程度?”“冬天冷不冷?”问得细,问得实在。迦尔吉一一回答,答到后来,感叹了一句:“大梁皇帝,比我国国王还会种地。”

胡继祖在宴席结束后,单独见了迦尔吉。他不是以朝廷官员的身份,是以商会会长的身份。

“迦尔吉先生,大梁的商人们想去天竺做生意,你们欢迎不欢迎?”

迦尔吉连连点头。“欢迎,欢迎。我国国王说了,大梁的商人来,关税减半。你们的丝绸、瓷器、茶叶,在我们那里能卖好价钱。我们这里的珍珠、宝石、香料,你们也喜欢。两边都有利的事,为什么不干?”

胡继祖拿出了一份事先拟好的条约草案,递给迦尔吉。“这是《大梁与天竺通商友好条约》,你看看,有没有不同意的条款。”

迦尔吉接过条约,一页一页地看。他虽然汉语说得不利索,但认字没问题。看到“互设商馆”这一条的时候,他点了点头;看到“关税互惠”这一条,他又点了点头;看到“双方商人受到对方法律保护”这一条,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个……受对方法律保护,怎么个保护法?”

“就是你们天竺商人在大梁犯了法,按大梁的法办。大梁商人在天竺犯了法,按天竺的法办。两边都不搞特殊,也不搞歧视。”

迦尔吉想了想,又看了一遍这条的措辞,点了点头。“公道。”

条约第二天就签了。签完字,迦尔吉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给慕容安。是一尊小佛像,青铜铸的,巴掌大,造型古朴,眉眼低垂,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国国王说了,这尊佛像是从天竺圣地请来的,送给陛下,保佑大梁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慕容安接过佛像,翻过来看了看。佛像的底座上刻着一行梵文,他不认识,翻译告诉他,意思是“愿众生离苦得乐”。他把佛像放在桌上,说了句“替朕谢谢你们国王”。

迦尔吉又说了一件事。天竺国王想邀请大梁派僧人赴天竺取经。他说,天竺是佛法的发源地,有很多佛经还没有传到中土。如果大梁派僧人去,天竺国王会全力支持,提供食宿、翻译、向导,甚至可以派人护送。

慕容安想了想,同意了。“朕选十名高僧,随你西行。取回的佛经,在大梁翻译刻印,让更多的人能看到。”

迦尔吉双手合十,深深地鞠了一躬。

十名高僧是从京城各大寺院里选出来的,年纪最大的六十多岁,最小的不到三十,都是有学问、有修行的。他们在礼部接受了半个月的培训,学习天竺的风俗礼仪,打听了路上的注意事项。临行前,慕容安在乾清宫接见了他们,对领队的老和尚说了句“路上小心,活着回来”。

老和尚垂泪,磕了三个头。

天竺使节离京那天,慕容安送到城门口。迦尔吉骑在大象上,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看得很仔细,像是在把这座城市的模样记在脑子里。城墙、城楼、城门、护城河、柳树、行人,一样一样地看过去,最后目光落在慕容安身上。

“大梁皇帝英明,将来必成一代雄主。”迦尔吉的声音不大,但城门口安静得很,每个人都听见了。

慕容安看着他,笑了笑。“两国永世和好。去吧,路上保重。”

大象迈开步子,走了。使团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向西走去。走了很远还能看见队伍的影子,像一条细长的黑线,在灰蒙蒙的天幕下缓缓移动。慕容安站在城楼上,手扶着垛口,目送那条黑线越走越远,越走越细,最后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草原的味道,干干的,有点呛。慕容安站在城楼上,被风灌了一脸,眼睛眯起来,但他没走,就那么站了好一会儿。身边的太监提醒“皇上,风大,回宫吧”,他摆了摆手,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

走回乾清宫的路上,路过御花园。园子里的菊花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一丛一丛的,在秋风中摇曳。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父皇在御花园里散步,父皇指着菊花说“这是长公主最喜欢的花”。他不记得长公主,但他记得父皇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他加快了脚步。

御书房的桌上,摆着一样新东西。不是折子,不是报告,是一串珍珠项链——天竺使节送的礼物。珍珠颗颗浑圆,光泽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慕容安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他不戴这个,放着当个念想也不错。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照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清冷冷的。远处传来一声犬吠,闷闷的,叫了两声就停了,四周又安静下来,只听得到风吹过屋檐的声音,呜呜的,像是有人在远处吹着哨子。

桌上的烛火跳了一下,灭了。御书房里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惨白惨白的,把慕容安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扁。他没有叫人点灯,坐在黑暗里,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很慢,像是在数着什么。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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