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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太子百日宴

逆天命格:锦凰涅槃 迎风者 2481 2026-06-04 19:19:45

太子百日宴那天,天还没亮,宫里就开始忙了。太监们搬桌子、摆椅子、挂灯笼、铺红毯,坤宁宫前的广场被布置得焕然一新,到处张灯结彩,红彤彤的一片,像是在过大年。宫女们端着托盘来来往往,托盘上是各色的点心瓜果,一碟一碟摆得整整齐齐。御膳房的灶火从半夜就生起来了,大师傅们围在白案前头揉面、切菜、熬汤,忙得脚不沾地。太上皇天不亮就起来了,太后要给他梳头,他等不及,自己随便拢了拢就让人扶着出了门。太监问他去哪,他说“去坤宁宫看看重孙”,太监说“天还没亮呢”,太上皇说“天亮不看,天黑看?”太监被噎了一下,赶紧跟上。

阿九是在宴会开始前一个时辰到的。她从马车上被人搀下来,腿肿得厉害,走一步歇一步,从宫门口到坤宁宫走了一个多时辰,歇了五六回。皇后让人抬了轿子去接她,她不肯坐,说“能走”。等她走到坤宁宫门口的时候,宴席已经坐满了人。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各国使节穿着各自的礼服,商人代表们穿着新做的绸袍子,满满当当坐了好几排。

慕容安看见阿九来了,亲自走下去扶她。阿九摆摆手不让他扶,自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所有人都在看她,她没有在意,目光一直落在大殿正中央——那里坐着皇后,皇后怀里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穿着一身红色的小袍子,头上戴着虎头帽,两只大眼睛骨碌骨碌地转着,看着满屋子的人,一点都不怕。阿九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但她今天不想哭,硬是忍住了,使劲眨了眨眼睛,把泪意憋了回去。

“九婆婆,您来了。”皇后站起来,把太子往前递了递。

阿九伸出手,在太子的小脸上轻轻摸了一下。太子的脸软软的,滑滑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被摸了一下,他不但没哭,反而笑了,露出粉红色的牙床,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个月牙。

阿九把手缩回去,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把长命锁,银的,不大,但做工精细,正面刻着“长命富贵”四个字,背面刻着“永宁”两字。银锁的边角磨得光滑发亮,是被手指摸了几十年的痕迹。

“这是长公主当年给慕容安打的。”阿九的声音有点抖,“今天传给小太子。”

慕容安接过长命锁,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那两个字。永宁。长公主的封号。他把银锁的链子解开,弯腰给太子戴上。银锁挂在太子的胸前,晃了晃,反射着烛光,亮闪闪的。太子伸手去抓,没抓住,手缩回去,又伸出来,还是没抓住,他有些急了,嘴巴一撇,眼看要哭。皇后赶紧哄他,摇了摇,他就忘了抓银锁的事,又开始东张西望。

太上皇从上座站起来,走到皇后面前。“让朕抱抱。”他伸出手,把孩子接过去。太子到了他怀里,一点都不认生,小手抓住了太上皇的胡子,拽了一下,拽得生疼。太上皇“嘶”了一声,没躲,低头看着那个抓他胡子的小坏蛋,笑了。他笑起来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泡在水里,一点一点地重新绽开。

“这孩子,比安儿小时候还皮。”太上皇扭头对慕容安说,“你小时候不抓胡子,你抓头发,一抓一把。”

慕容安笑了笑没接话。他想不起来了,但他相信他父皇记得比他清楚。

胡继祖带着商人们上来献礼。他双手捧着一个锦盒,锦盒打开,里头是一尊金像。纯金铸的,一尺来高,分量沉甸甸的,胡继祖捧在手里青筋都暴出来了。雕的是一个女子,手里拿着一本书,嘴角带着浅浅的笑。长公主像。

慕容安接过金像,托在手里看了很久。金光闪闪的,烛光照上去,折射出温暖的光芒。雕像的脸雕得很传神,眉眼弯弯的,嘴唇微微上扬,像是在对每一个人微笑。他把金像递给身边的太监。“放在太庙,永世供奉。”

太监双手接过去,小心翼翼捧在怀里,像是捧着全天下最珍贵的东西。

胡继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站起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但脸上全是笑。他对慕容安说了一句“皇上,商界永远是大梁的商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慕容安看着他,点了点头,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头的笃定,比任何承诺都踏实。

宴席开始了。菜一道一道地往上端,酒一壶一壶地往桌上送。慕容安端着酒杯挨桌敬酒,先敬太上皇和太后,再敬百官,再敬使节,再敬商人。今天他心情好,来者不拒,谁敬都喝。太监在旁边急得直冒汗,怕皇上喝多了,但不敢劝。

太上皇喝了两杯就不喝了,抱着重孙不撒手。太子在他怀里睡着了,小脑袋歪在一边,嘴巴张着,睡得沉沉的,口水流出来一丝亮晶晶的挂在嘴角。太后把太子接过去说“让孩子睡会儿觉”,太上皇还不大乐意,但看着太后不容商量的眼神,只好松了手。

太子被放在摇篮里,继续睡。摇篮是胡继祖送的,紫檀木雕的,上头刻着百子图,一个个胖娃娃或坐或卧,姿态各异憨态可掬。摇篮轻轻晃着,太子在里头睡得安稳,嘴角还带着一点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宴会从中午一直持续到傍晚。太阳慢慢西斜了,阳光从殿门口照进来,把满屋子的人和物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阿九没怎么喝酒,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了。她坐在角落里,看着满屋子的人,看着皇后抱着太子接受朝贺,看着慕容安跟大臣们谈笑风生,看着太上皇逗弄重孙。她的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像是在数着什么,又像是在记住着什么。

胡继祖坐到她旁边,给她倒了杯茶。阿九接过去喝了一口,是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九姨,您今天高兴吧?”胡继祖小声问。

阿九把茶杯放下,看着远处摇篮里的太子。“高兴。”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能看到四世同堂,我死也瞑目了。”

宴会结束了,客人陆续散去。太监们收拾桌子,宫女们撤下碗筷,广场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阿九从椅子上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慕容安面前。

“皇上,我怕是最后一次进京了。”

慕容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看着阿九,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跟几十年前一样亮。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来。

“阿九婆婆,您要保重。”

阿九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慕容安的手背。她的手很轻,像是怕拍疼了他。“皇上,您也要保重。大梁的江山,就交给您了。”

慕容安握着她的手,久久没有松开。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她想说“皇上别这样”,但这回轮到她说不出来了。

阿九走了。慕容安送到宫门口,阿九不让他再送了。马车等在门外,赶车的年轻人扶她上了车。她坐稳了,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京城。天快黑了,城门楼上的灯笼已经点上了,红彤彤的,在暮色中格外醒目。远处传来几声狗叫,闷闷的,像是在跟她说再见。

她放下车帘,马车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的,越走越远。慕容安站在宫门口,目送马车消失在巷口,站了很久,直到身边的太监小声提醒“皇上,天黑了,回吧”,他才转身。

身后的宫门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一个时代的句号。

阿九的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怀里揣着那把已经送出去的长命锁的草稿——那是她在老家比着样子打出来的,跟原件一模一样。原件已经挂在了小太子的脖子上,她留了个念想。她摸了摸那个银锁的轮廓,指尖顺着“长命富贵”四个字的笔画滑过去,一笔一笔的,像是在写字,又像是在跟谁说话。

马车颠了一下,她睁开眼睛,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天黑了,路上没有行人,只有路两边的树影在月光下晃动,像是一个个沉默的路人,站得笔直,目送着她从它们面前经过。远处的天边有一颗星特别亮,在西北方向,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眨眼睛,又像是在说“路上小心,路上小心”。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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