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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太子上学

逆天命格:锦凰涅槃 迎风者 2673 2026-06-04 19:19:45

太子慕容宁满三岁那天,慕容安在御书房里坐了很久。桌上摊着一张纸,上头写着四个人字——“人、民、天、地”。是他刚才写的,一笔一划端端正正,跟他小时候他父皇教他认字时写的那张一模一样。他把这张纸看了又看,折好放进袖子里,站起来对太监说了句“备马”。

他要出一趟远门。

王夫子今年八十有六,告老还乡好几年了,住在老家一个小院子里,种花养鸟,日子过得清闲。他的老家在京城以南,快马走一天能到。慕容安没带多少人,只带了几个侍卫,骑着马出了南城门。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一直在想怎么开口。王夫子这把年纪了,身体也不好,能不能教得动?愿不愿意再出山?他拿不准。

到了王夫子家门口,太阳已经偏西了。院子不大,木门上的漆都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慕容安推门进去的时候,王夫子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卷书,看得入神。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来人,愣了一下。

“皇……皇上?”

慕容安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展开来放在王夫子膝盖上。纸上写着四个字——“人、民、天、地”。王夫子低头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太子满三岁了。”慕容安说。

王夫子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颤颤巍巍的。“皇上想让臣教太子?”

“夫子,请您再教朕的儿子。”慕容安说着,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不是皇帝对臣子的那种躬身,是学生对老师的那种,弯得深,停得久。

王夫子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握住慕容安的手,那只手枯瘦如柴,但握得很紧。“臣愿效劳。皇上亲自来请,臣就是爬,也要爬到京城去。”

拜师礼设在东宫的书房里。书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桌椅都是新做的,按太子的身量特意做小了。太子慕容宁穿着一身淡黄色的小袍子,头发刚留起来,在头顶扎了个小揪揪,跟当年他父皇三岁时候的样子一模一样。他站得规规矩矩的,虽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但母后交代了,今天要听话。

王夫子被人搀着走进来。他比几年前更老了,头发全白了,胡子也全白了,背驼得厉害,走路的时候身体往前倾,像是随时要摔倒,但一进书房,他的腰就直了起来。他走到太子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这个还没桌子高的小人儿。

太子抬起头,看着这个白胡子老爷爷,眼睛骨碌骨碌地转。皇后教过他,见了先生要磕头。他扑通一声跪下了,脑门磕在地上,磕得有点重,咚的一声,他自己皱了皱眉,但没哭。

王夫子弯腰把他扶起来。“太子殿下请起,使不得。”

“王爷爷好。”太子的声音嫩嫩的,像是刚从蛋壳里孵出来的小鸡仔叫。

王夫子的眼泪又要下来了,但他忍住了,今天是拜师礼,不能哭。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太子扶到椅子上坐好,自己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慕容安站在门口看着,皇后站在他旁边,手紧紧地攥着帕子,指节都泛白了。

第一课,王夫子教了四个字——“人、民、天、地。”

他先教“人”字。一撇一捺,站着的是人。太子跟着写,笔太小,他握不住,王夫子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写了三遍,太子说“王爷爷,我自己写”。他松开手,太子自己拿笔,握笔的姿势不太对,大拇指压着食指,但写出来的“人”字一撇一捺都在,虽然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来是个人字。

王夫子点了点头。“太子殿下,这个字念什么?”

“人。”太子说,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就是人的意思。我父皇管的人,都是人。”

王夫子愣住了,转头看着门口的慕容安。慕容安嘴角微微翘着,当年他三岁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王夫子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老了,是因为高兴。

“民,就是百姓。老百姓。你父皇管的人,都是民。”

太子跟着写“民”字。这个字比“人”复杂多了,他写了好几遍都写不像,最后一遍勉强能看出来一个轮廓,他想了想,问了一句让王夫子意外的话。“王爷爷,老百姓是什么人?”

“就是种地的、做工的、做生意的,天下大多数人。”

太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写了一遍“民”字,这回认真多了,一笔一划,像是在心里默念着什么。

“天”和“地”两个字,王夫子一起教的。天在上,地在下。中间是人。人站在这块地上,头顶着那片天,要顶天立地,踏踏实实做人。太子听着,眼睛亮晶晶的,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但他学字学得快,四个字写了两遍就会了。

慕容安从门口走进来,蹲在太子面前。“今天学了什么?”

太子歪着脑袋想了想,把王夫子刚教的那句话用自己的话说了一遍。“王爷爷教我说,要让天下人都吃饱饭。人站在地上,头顶着天,要踏踏实实,让天下人都吃饱饭。”

慕容安愣了一下。这不是王夫子原话,是太子自己改的。他转头看了王夫子一眼,王夫子摇了摇头,示意不是他教的。慕容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坐在小椅子上,父皇蹲在面前问他学了什么,他说“皇姑祖母说,要让人人都有饭吃”。一样的话,隔了二十多年,从儿子嘴里说出来。

他伸手摸了摸太子的头,那只手在儿子的小揪揪上停了一下,收回去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碰了一下眼角。“像你皇爷爷小时候。真像。”

太子不知道皇爷爷小时候什么样,但他知道父皇高兴了。他笑了,露出还没长齐的牙齿,门牙缺了一颗,笑得漏风。

胡继祖是下午来的。他带来了一套文房四宝,都是用锦盒装着的,打开来,湖笔、徽墨、宣纸、端砚,一样一样摆在太子面前。湖笔的笔杆是上好的湘妃竹,上头有天然的斑点纹路,握在手里滑溜溜的;徽墨散发着淡淡的松烟香气,墨锭上刻着“永和御制”四个金字;宣纸洁白如雪,摸上去像丝绸一样柔软;端砚是紫石的,砚台上雕着一只小小的龙,龙爪子里抓着一颗珠子,活灵活现的,像是要从砚台里跳出来。

太子伸出手,摸了摸那方端砚,砚台是凉的,他的手指在上面滑过,从那颗珠子上划过去。他的手指太小,还握不住那么大块的砚台,但他很喜欢,抱着不肯撒手。

“谢谢胡爷爷。”太子抱着砚台,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

胡继祖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太子的头发很软,摸上去像摸着一团棉花。“小太子要好好读书,长大了跟你父皇一样,当个好皇帝。”

太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小揪揪一颤一颤的,像是也在点头。

慕容安站在一旁,看着胡继祖和太子说话的样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小时候胡守信也是这样蹲在他面前,摸着他的头说“小殿下要好好读书”。那时候胡守信的头发还是黑的,腰板还是直的,笑起来声音洪亮得像打雷。现在胡守信已经不在了,胡继祖接了他爹的班,头发也开始白了。一代一代的,就是这样传下去的。

胡继祖走的时候,太子抱着那方端砚送到门口。他的小短腿迈不了大步子,一路小跑才跟上。胡继祖让他别送了,他不停,一直送到院子门口,站在那里,手里抱着那块比他脸还大的砚台,仰着头看着胡继祖的马车走远。马车拐了个弯,看不见了,他还站在那里,不肯回去。

皇后过来牵他的手。“回去了,明天还要上课。”

太子点了点头,跟着皇后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巷口。巷口空荡荡的,只有一棵老槐树,树叶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像是在跟他说“明天见,明天见”。他回过头,跟着皇后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王夫子还在书房里,正把那四个字重新写在一张新纸上,准备明天用。他写字的时候手在抖,但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横平竖直,端端正正,跟他八十多年前学写字时一个样。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搁在笔架上,展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笑了。他把纸小心地叠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头已经放了好几张了,都是他这几天写的,预备着给太子慢慢用。

院子里,太子已经跑到了花圃边上,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蚂蚁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从花圃的这一头一直延伸到那一头,太子看得入神,手指跟着蚂蚁的路线在地上一划一划的,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跟蚂蚁说什么,还是在默念今天学的字。皇后叫他洗手吃饭,他应了一声“来了——”,声音拖着长腔,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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