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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太上皇驾崩

逆天命格:锦凰涅槃 迎风者 2648 2026-06-04 19:19:45

永和十二年的冬天,格外冷。

太上皇的病是从入冬开始的。起先只是咳嗽,太医说是风寒,开了几副药,吃了不见好,咳嗽越来越重,痰里带了血丝。慕容安把太医院最好的太医全调到了宁寿宫,日夜守着,寸步不离。太上皇靠在榻上,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地凹下去,手上的青筋像是要从皮肤里挣出来。

太后守在旁边,寸步不离。她自己也七十八了,腿脚不利索,走一步喘一下,但她不肯离开,让人在榻边加了一张小床,白天黑夜地守着。夜里太上皇咳嗽,她就起来给他倒水,手抖得水洒了一桌,太上皇说“你别忙了”,她嘴上应着,手里的活没停。

慕容安每天下了朝就来宁寿宫,有时候折子也带到宁寿宫批。他坐在榻边的椅子上,一边批折子一边陪着父皇,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太上皇大多数时候在睡觉,偶尔醒来,看见他在,就说一句“你去忙吧,朕没事”。慕容安不走,他又说一句“批你的折子,别管朕”。慕容安不走,他也不说了,闭上眼睛继续睡。

腊月二十三,小年。太医把慕容安叫到外间,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皇上,太上皇油尽灯枯,臣等……无能为力了。准备后事吧。”

慕容安看着太医,太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说话,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内室。

太上皇醒着,看见他进来,嘴角动了动,想笑,没笑出来。慕容安跪在病榻前,握着父皇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皮肤皱皱巴巴的,摸上去冰凉。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想给它捂热,怎么捂都捂不热。

“父皇——”

他叫了一声,眼泪就下来了。他哭得不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落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太后在旁边看着,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皇后跪在门外,太子跪在她旁边。太子今年六岁了,已经懂得一些事,看见父皇哭了,他也跟着哭,但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觉得心里头难过。

太上皇的手动了动,反握住慕容安的手。他没什么力气了,握不住,只是手指轻轻搭在儿子的手背上。

“朕这辈子,最幸运的是有你皇姑祖母,皇阿玛也走得早……朕一辈子记着她。最骄傲的是有你。”太上皇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沙沙的,每个字都要攒好一会儿力气,“你把大梁治理得很好,比朕强。”

慕容安哭着摇头。“父皇,儿臣不够好,儿臣还要跟您学——”

“不用学了。你早就会了。”太上皇打断了他,喘了口气,又说,“把宁儿叫来,朕看看他。”

慕容安朝门外喊了一声,太子被皇后牵着手走进来。太子跪在榻前,抬起头,看着太爷爷。太爷爷的脸他有点认不出来了,那张脸又瘦又黄,跟记忆中的太爷爷不一样。但他没有害怕,伸出手,摸了摸太爷爷的手指。那根手指冰凉的,他两只手握着,想给它捂热。

“宁儿,要听你父皇的话。”太上皇的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好好读书,好好做人,长大了帮着你父皇。”

“太爷爷,您别走……”太子的眼泪掉在那根手指上,一滴接一滴,像下雨。

太上皇想摸摸太子的头,手抬不起来,他只是动了动手指,指尖在太子的手心里蹭了一下。他看着太子的眼睛,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自己的影子。他忽然笑了。

他想起六年前在太庙,也是这样的冬天,他抱着刚满三岁的太子,教他认那张纸上头的字——人、民、天、地。那时候太子问他“什么是民”,他说“老百姓就是民”,太子又问“老百姓吃什么”,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很厉害。那些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那画面还清清楚楚地印在脑子里,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他把目光从太子身上移到慕容安身上。这个儿子他看了三十多年了,怎么看都看不够。

太上皇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是怕吵着谁。手还搭在慕容安的手背上,没有松开。太后哭出了声,不是那种压抑的啜泣,是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皇后赶紧过来扶住她。慕容安跪在那里一动不动,手还握着父皇的手,眼睛还看着父皇的脸。他知道父皇走了,但他不想松开手,觉得只要不松开,父皇就还在。

太医跪在外间,不敢进来。太监低着头,哭成了一片。消息从宁寿宫传出去,传到乾清宫,传到太庙,传到宫门口。侍卫们跪下,太监们跪下,宫女们跪下,没有人组织,没有人下命令,知道消息的人都自觉跪下了。太上皇驾崩了,享年八十三岁。

慕容安在病榻前跪了很久,久到膝盖失去了知觉,久到皇后来扶他,他没有动。太后已经哭得没了力气,靠在皇后身上,嘴里念叨着什么,谁也听不清。太子跪在后头,看着父皇的背影,不知道该怎么办,就一直跪着。

慕容安终于松开了那只手。他把父皇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皇后扶住了他。他站稳了,从榻边拿起那个锦囊——太上皇生前一直放在枕边的。打开来,里头是一张发黄的纸。纸上写着四个字——“人、民、天、地”,是慕容安三岁那年练字的纸。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了起来,有些字迹模糊了,但那四个字的轮廓还在,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在发抖。他把纸贴在脸上,哭了。

他哭得很大声,整个宁寿宫都能听见。太后听见了反而不哭了,搂着慕容安的头,像他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胡继祖从商会赶来宁寿宫,七十多岁的人了,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他在殿外跪下,没有进去。他跪在寒风中,白发被风吹得乱飘,脸上的皱纹里全是眼泪。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时候先帝还是个孩子,跟在长公主身后在工地上跑,满头大汗,脸上糊着泥巴。长公主蹲下来给他擦脸,说“别跑太快,小心摔了”。转眼间,那个孩子也走了。

小六安排丧事,一切按祖制办。礼部拟了谥号,慕容安亲自选了一个——“文皇帝”。文,经天纬地曰文。太上皇一辈子读书不多,但他做了一辈子文治的事。慕容安觉得这个字合适。宫里挂起了白幡,从宫门口到宁寿宫,到处是白的。白布在风中飘着,发出刷刷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翻书。

举国哀悼百日。百姓们自发在门口挂起白布、白灯笼,京城一片缟素,连卖糖葫芦的小贩都在摊子上系了一条白布条,也不知道是给太上皇戴孝,还是怕自己的糖葫芦在风里冻得太硬。

慕容安为父皇守灵,七天七夜,没合眼。他跪在灵前,每天只喝几口水,吃几口粥。大臣们劝他休息,他不听。皇后端着粥来跪在他面前,他喝了两口,又跪回去。

他想起父皇教他骑射时的样子——太上皇当年骑在马上,笑着说“男子汉大丈夫,连马都不会骑,怎么当皇帝”。想起教他批折子时的样子,“字要写清楚,看不清的折子,大臣们没法办”。想起禅位那天,父皇亲手把玉玺交到他手里,说“从今天起,你就是大梁的皇帝了”。想起寿宴上父皇抱着太子说“好孩子,像你皇爷爷小时候”。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每一遍都是新的。

第七天,他跪在灵前,忽然想起了父皇留下的那个锦囊。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纸,展开来,字迹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但他认得那四个字——人、民、天、地。

他把纸折好,重新塞进锦囊,揣进怀里。这个锦囊里装着他的整个童年,装着他父皇对他所有的期望,也装着大梁三代人的江山。

出殡那天,慕容安亲自扶灵。从太庙到陵寝,三里多地,他一步一步走,没让任何人替。灵柩出了城门,路边跪满了送葬的百姓。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哭出了声,哭声像传染一样蔓延开来,从城门口一直传到远处的田埂上。

寒风从西边吹过来,灌进慕容安的衣领里,冷得刺骨。他没有缩脖子,也没有加快脚步,一步一步地走着,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挺拔。身后跟着长长的队伍,白衣白甲白幡,在风中飘着,像一条白色的河流,从京城蜿蜒而出,流向更远的地方,一直流到了那座已经等了几十年的陵寝前。

陵寝的大门缓缓打开,慕容安站在门口。风忽然停了,周围的树不再摇晃,眼前的一切都清晰起来,像是在一幅画里突然被谁用墨笔勾勒清楚了轮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墓道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一下一下地传回去,像是有人在敲鼓,又像是有人在敲门。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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